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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南疆兵燹起


府营里顿时炸了锅。

铜锣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南面的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一队府兵乱糟糟地涌出来,连甲都没来得及穿齐整,有人只披了一件单衣便提着刀冲了出来。

苗欢将刀抽出来,刀身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像一泓流动的水银。

"吹号!"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山谷间骤然响起,低沉的呜咽穿透夜色,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五千精兵从山林中杀出,如黑色的洪流沿着山坡倾泻而下,直扑北门。

府营北面的守兵正被南面的火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等他们回过头来,苗欢的先锋已经撞上了城门。

重木撞击城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门闩在巨木撞击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咔嚓一声断裂开来,两扇城门向内豁然洞开。

五千南诏勇士涌入府营,如入无人之境。

府营里的三千兵丁大多是从附近州县征调来的团练,平日只负责维护治安、押送赋税,真正见过血的人寥寥无几。

面对南诏人这种打法,他们只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溃散了。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从城墙翻下去摔断了腿,更多的人则被堵在营房巷道里,被苗刀劈倒在地。

火光将整座府营照得亮如白昼。苗战从南门策马而入时,看见的是遍地横陈的尸体和跪成两排的俘虏。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浓烈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紧。

张怀义被两名苗兵从府衙里拖出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两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被押到苗战马前,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仰起头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沾满了灰烬和汗,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大王……有话好说……你还记得么?当年我还和你一起吃过饭……"

苗战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啊,呵呵,张总管,三年前本王在大和城设宴款待你,你可还记得那晚说过什么?"

张怀义愣了一瞬,然后拼命点头:"记得记得!那晚本官喝多了,说了些醉话……"

"你说西北角城墙修得不好,一撞就塌。"

苗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叙旧般的亲切。

"本王记了三年,今夜试了一下,果然如此,多谢你。"

张怀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苗战却已经朝身后的侍卫摆了摆手。

刀光再次亮起,比方才更快,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人头落地时滚出去半丈远,停在了一具府兵尸体的旁边,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隔着一掌的距离对视着,仿佛还在确认对方死透了没有。

苗战没有多看,策马继续往府营深处走去。

府衙正堂的大门敞开着,堂中灯火通明,文官和武官被反绑着手跪成一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恐惧到极致后的麻木。

苗战从马上下来,靴底踩过台阶,一步一步走进正堂。他在正中的案后坐下,那原本是张怀义的位子,此刻被他的皮甲和腰刀占了。

他的目光从跪着的那排官员脸上一一扫过去,像刀锋拂过麦茬。

"诸位这些年,在西南各州府任上,吸了多少南诏百姓的血?占了多少南诏百姓的地?打死了多少无辜南诏百姓的命?"

没有人答话。

跪在最左边的一个瘦削官员已经开始发抖,抖得连肩膀都在晃,系在身后的绳子松了一扣。

苗战没有等他们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鞘,手指沿着鞘口那道铜箍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对立在堂侧的苗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堂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拖出去,全部斩立决。"

"今日,我南诏各族留他们的血,用他们的命,祭奠这三年来被他们欺压而死的百姓。"

五名官员被拖出正堂时,有两个人终于崩溃了,开始哭喊着求饶。

可话没喊完,刀刃便截断了他们最后的声音……

苗战独自坐在正堂里,听着外面传来的五声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间隔均匀。

每一声响起时,他端茶的手便停一瞬,五声响完,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传令下去,府营中凡投降的兵丁,愿归顺南诏者编入各营,不愿者缴械遣返原籍,不许滥杀。"

苗欢应声而去。

一月十五日,天都。

消息是午后传进太极殿的。

冯神威捧着一封以赤羽为标识的加急军报从东华门一路小跑到殿前时,已经跑得满头是汗,连尖细的嗓音都变了调。

他入殿时连叩拜都忘了,直接跪在丹陛之下,将那份军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发颤:"圣人!西南道八百里加急,苗战反了!"

殿中正在议事的几名内阁大臣同时变了脸色。

李昭正在案后批阅一份江南道的漕运奏疏,闻言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迹,将那行"岁运漕粮"四个字糊得面目全非。

他搁下笔,接过那份军报,展开来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又在读完最后一行时猛地涌回来,两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啪!"

军报被他重重拍在案上,力道之大,连案角的茶盏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沿着案面淌成一条湿痕。

"苗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像砂纸擦过铁面。"他怎么敢?!"

"西南府营三千兵马,一夜之间被他屠尽。"

李昭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张怀义被斩首示众,五名府属官员无一幸免,府库被洗劫一空,好啊,好得很!这就是朕养了三年的好藩属!"

他忽然停下步子,转身面向满殿文武,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暴怒。

"你们告诉朕,这叫什么事?朕给他的银印,他的节钺,他的自治之权,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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