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严国忠兴奋了,
殿中大臣们齐齐跪了下去,山呼"臣等该死"。
可那"该死"二字喊得再响,也填不满殿中那股即将炸裂的紧张感。
毕竟情绪价值解决不了眼下南疆紧急战事。
李昭重新走回案后坐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将那股涌上来的火气硬生生压下去。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他在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苗玥被劫走的那天他就该想到了。
那封信送去南诏的时候他就该料到了,可他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希望苗战看在当年受诏归顺的情分上能回头,希望自己的"怀柔"能让西南边境多几年安稳,好继续维持盛世的美梦。
可苗战用三千条性命告诉他:
这世上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出兵。"
李昭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殿中那张悬挂的天下舆图上,西南方向那片墨绿色标记的山脉区域此刻在他眼中像一块生疮溃烂的皮肉,必须用刀剜去。
"即刻出兵征讨,谁愿为主帅?"
话音未落,早已等这一刻的严国忠立即出列。
他向前跨了一步,紫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躬身行礼,动作恭谨而迅速。
"圣人,臣有一人选,可担此重任。"
李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谁?"
"京营东军副将,鲜于通。"
严国忠直起身来,声音平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在肚子里熨烫过的。
"此人虽是寒门出身,但对边地战事经验丰富,又曾在剑南道练兵多年,麾下曾带出过三千精骑,悍勇善战,熟悉山地作战之法。"
他说完这一通"履历"后,又补了一句:"更难得的是,此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如此关头,需用忠勇之将,切不可用那些与边镇交情过密之人啊,圣人。"
李昭听见最后半句时,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严国忠说的"与边镇交情过密之人"指的是谁——关玉楼、高仙之、封常清,这些李子寿生前提拔起来的将领,个个身上都贴着"李相旧部"的标签。
若让他们领兵南征,万一在西南打了胜仗,岂不是又替李子寿的旧势力做了嫁衣?
而鲜于通这个人……
李昭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阵,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资历似乎——"
李昭迟疑了一下,带着一丝狐疑的目光看向严国忠。
"圣人放心。"
严国忠将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更加恳切。
"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鲜于通必不负圣恩,此战若能全胜,
臣甘愿辞去右相之位,让贤于能者,若败,臣与鲜于通同罪。"
这话说得极重。
李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张恭谨的面容底下读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读出来。
严国忠的表态过于斩钉截铁,让人无从怀疑。
片刻之后,李昭缓缓点了点头。
"传旨——封鲜于通为征南大将军,总领西南诸道兵马,节制西南各州府军事后勤,
即日调集天都周边兵力及西南各州府常备之兵,合并一处,择日启程,
另,户部即刻拨付军饷两百万两,兵部调拨兵器甲胄足备六万大军之用。"
他说完这一串命令,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严国忠身上:"你告诉他,朕要的是南诏全境平定,
苗战的人头送到朕面前,朕不管他花多少银子死多少人,只要结果。"
严国忠伏地叩首,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与郑重:"臣替鲜于通叩谢圣恩!"
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脸上那层激奋与忧国忧民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在转身走向殿门的那一瞬,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旋即又压平了。
没有人注意到。
二月初一,天都南门外。
六万大军在晨曦中列阵以待。
旌旗猎猎,甲胄森严,兵戈如林。
鲜于通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披明光铠,头戴兜鍪,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名将风范。
只是那骑姿略微生硬,握着缰绳的双手戴着牛皮手套,指节微微泛白——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统领这么多兵马。
严国忠亲自送到了城外十里亭。
他在亭中设了一席饯行酒,与鲜于通对饮了三杯。
鲜于通身材高瘦,面皮微黑,一双鹰目倒是显得颇为锐利,只是笑起来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向右歪,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严相放心,此去南诏,必定大破苗战。"
鲜于通端着酒杯,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亭中两人能听见。
"不过严相之前答应的事……"
"少不了你的。"严国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如春风。"等战事平定,南诏三十二部的土司之位,随你挑,
到时候你便是坐镇西南的一方诸侯,比在天都做个闲散将军强上千倍万倍。"
鲜于通的眼睛亮了亮,仰头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杯底朝下亮了亮,然后大步走出亭外,翻身上马。
"开拔!"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六万大军的脚步同时迈动时,那整齐的踏步声像一阵沉闷的地震,沿着官道向南延伸出去。
严国忠站在十里亭的台阶上,望着那面"鲜"字大纛渐行渐远,消失在初春的薄雾里。
那一日的天都城外,柳枝刚刚抽出一线鹅黄,护城河的水面还结着薄冰。
六万大军的脚步声踏碎了冰面,也踏碎了南诏边界最后一段宁静。
而此时的苍山脚下,苗战正站在新修好的防御工事顶端,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山道尽头,将手中的王刀缓缓拔出鞘来。
他身后站着南诏三十二部头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同一种光——那是被逼到绝境之后才能点亮的、无所畏惧的火。
"他们来了。"苗战说。
"那就让他们来吧。"
苍山顶上的雪在初春的阳光下开始融化,雪水沿着山脊淌下来,汇成细流,最终汇入洱海。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
二月初三,长安。
“鲜于通?嘶……”
大明宫内,沈枭正在接受苏柔用棉签清理耳蜗。
当得知领兵出征南诏的主将不是丁颜和关玉楼,只是那酒囊饭袋鲜于通时,不由吃了一惊。
陆辰拱手道:“此消息千真万确,如今大盛朝野皆已知晓了。”
沈枭让苏柔退下,起身捂着脑袋摇摇头:“这朝廷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放着丁颜、关玉楼这样的宿将不用,
却要用鲜于通这种又菜又爱装的匹夫,呵呵……”
他摆出一脸无奈的神情,眼里充满了对大盛权势争夺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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