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陆峥带林晚逃命,煤灰车躲过一劫
“砰!”
车灯光柱里,陆峥根本没给那个长着“沈敬之”脸的男人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那副金丝眼镜飞过去,打碎了后面的车窗。
“管你他妈是人是鬼,挡路就得死!”陆峥眼睛里全是血丝,左手死死圈住林晚的腰,右手把最后一枚拔了引信的手雷,朝着车底砸了过去。
“陆峥……”林晚瞳孔缩紧,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那个眼神,那个站姿,还有撑伞时食指会微微翘起来的习惯,都和沈敬之一模一样!可沈先生明明已经在法场上被炸碎了!
“轰——!”
手雷在泥水里炸开,水花和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几个正要拔枪的特高课杀手掀翻在地。
陆峥没看结果,借着爆炸的掩护,抱着林晚一头扎进了采石场边上的灌木丛。
雨下得很大。
林晚趴在陆峥的肩膀上,后背的枪伤随着颠簸,正不停的往外冒血。温热的血顺着陆峥的脖子流进他胸口,烫得他身体发紧。
“晚晚,醒着,别睡!”陆峥在泥泞的巷子里跑。他右肋的伤口早就裂开了,每跑一步,肺里都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松手,怀里这个女人就会散架。
林晚的身体越来越冷。
她的下巴搁在陆 new 颈窝,视线被大片的黑斑遮挡,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味和汗味,也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正快速跳动的心脏。
“放我……下来。”林晚咬破舌尖,用血腥味逼着自己清醒,“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闭嘴!”陆峥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老子说了,阎王爷要收人,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两人跌跌撞撞穿过三条巷子,总算摸到了法租界边上的一条死巷。
只要穿过前面的街口,就能进一个废弃的安全屋。
陆峥刚准备动。
“唰——!”
三道手电光突然从巷口亮起,直接照在两人身上。
“站住!巡捕房办案!”
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五六个穿黑雨衣的巡捕端着长枪,把巷口堵死了。
陆峥后背一僵。他把林晚往身后藏了藏,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沾满泥沙的军刺上。
“头儿,这俩人一身血,肯定是上面要抓的!”一个年轻巡捕喊道。
带头的人穿着宽大的雨衣,嘴里叼着个没点的烟斗,正用手电在两人身上晃。
光圈扫过林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带头的人手抖了一下,烟斗“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李阿彪。”
林晚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盖过,但吐字很清楚,“‘祥记’的账……还没结清。”
这是她之前收买李阿彪定下的暗号。
李阿彪的脸一下白了。
半小时前,他刚收了陆峥的好处,冒着风险在另一条街引开了一波日本人。本以为没事了,谁知道这该死的差事又落到他头上,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封锁所有租界出口。
“头儿,你认识?”旁边的巡捕凑过来问。
“认你妈个头!”李阿彪一巴掌拍在手下后脑勺上,牙关都在打颤。
他看了一眼林晚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像护食野兽一样盯着自己的陆峥。陆峥那双发红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敢说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拉着你们垫背。
李阿彪吞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一边是特高课和军统的追杀令,一边是这个连日本宪兵队都敢炸的活阎王。
“李探长。”林晚的左手伸进被血浸透的口袋。
她手指僵硬的摸索两下,掏出一块沾着血的劳力士金表——那是她从叛徒陈默尸体上拿的。
“叮。”
金表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进李阿彪脚边的水洼里。
“买路钱。”林晚喘了口气,冷汗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够你……在香港买栋楼了。”
李阿彪盯着那块金表,眼神闪烁不定,呼吸都重了。
就在这时,巷子外头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军靴踩地的声音。
“快!封锁这条街!一家一家搜!”日语的喝骂声透过雨幕飘了过来。
特高课的追兵到了!
李阿彪一咬牙,弯腰捞起金表塞进裤裆,转身冲手下低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是我远房表妹和表妹夫吗?遇到劫匪了!”
他快步走到巷子边,一把掀开屋檐下一辆收煤灰的板车上的脏毡布。
“快!进去!”李阿彪压着声音,急得跺脚。
陆峥没说话,拦腰抱起林晚,直接跨进了满是煤灰粉尘的车里。
李阿彪迅速把那块又厚又臭的毡布重新盖好,顺手抓了两把煤灰抹在车沿的血迹上。
“咳……”
毡布刚盖上,林晚就被浓烈的煤灰味呛得喉咙发痒,忍不住想咳嗽。
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车厢里一片漆黑。
空间很小,连翻身都做不到。林晚的后背紧紧贴着陆峥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绷得像石头的肌肉。
陆峥的左臂环着她的腰,右手捂着她的嘴。两人在黑暗里紧贴着,呼吸都混在一起。
“嘘。”陆峥的嘴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声音有些发抖,“别出声,命给你。”
林晚没挣扎。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却听得特别清楚。
她听到了车外军靴靠近的脚步声。
“站住!什么人?”一个日本军曹用生硬的中文喝问。
“太君,太君辛苦了!巡捕房例行巡逻!”李阿彪谄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还伴着划火柴点烟的声音。
“车里,什么东西?”军曹的脚步声停在了煤灰车旁边。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感觉到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手心全是冷汗。陆峥的身体绷到了极点,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咚、咚、咚的砸在林晚背上,震得她伤口都在疼。
只要外面的日本人掀开毡布,他们俩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哎哟太君,这可不能看啊!”李阿彪赶紧挡在车前,声音里满是嫌弃,“这都是法租界饭店倒出来的煤灰和泔水,臭死了,别脏了太君的手套!”
“八嘎!滚开!”
军曹不信,一把推开李阿彪。
“唰”的一声。
毡布被掀开一角。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煤灰堆上。
林晚和陆峥蜷在车厢最深处,被几个煤灰袋子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光柱在离陆峥皮鞋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林晚甚至能闻到那个日本军曹身上湿漉漉的军装味。
她没闭眼,左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小腿上的刀柄。
只要那光再往里偏一点。
“阿嚏——!”
军曹突然打了个喷嚏。车里的粉尘被风一吹,直接扑了他一脸。
“呸!呸!什么东西!”军曹嫌恶的捂住鼻子,用力把毡布甩了回去。
“搜那边!”随着军曹的喝骂,军靴声渐渐走远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车厢。
陆峥捂着林晚嘴巴的手,又过了两分钟才慢慢松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没事了。”陆峥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林晚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我们活下来了。”
林晚没有回应。
她靠在他怀里,后背的枪伤已经麻木了,高烧让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但在彻底昏过去前,她的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在采石场车灯下看到的那张脸。
那副金丝眼镜,那个拿伞的姿势,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沈敬之。
如果沈先生没死,那法场上被炸碎的人是谁?
如果沈先生没死,他为什么会和特高课的人站在一起?
出卖整个上海情报网的内鬼,难道……
“陆峥……”林晚的手指死死揪住陆峥被血浸透的衣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吐出几个字,“查……查沈敬之……”
话没说完,她就彻底没了意识,软倒在陆峥怀里。
“晚晚!”
陆峥瞳孔一缩,一把将她抱紧。
煤灰车外,李阿彪掀开毡布,压低声音喊:“陆爷,人走远了,前面就是安全屋的入口,快!”
陆峥抱着昏迷的林晚跳下车,借着夜色掩护,一头扎进了地下安全屋的暗门。
铁门在身后沉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但陆峥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林晚,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她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查沈敬之?
这上海滩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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