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陆峥刮骨取弹，疯狗落泪
“没有麻药。”
陆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把手里那个空的急救箱砸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地下室顶上直掉灰。
林晚趴在冰冷的铁床上。这间安全屋常年不见光，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血腥气。铁床连个垫子都没有，一层破床单早就被她后背渗出的黑血给浸透了。
“别找了。”林晚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她偏过头，冷汗把头发黏在煞白的脸上，每次呼吸，肺都跟针扎似的疼。
陆峥没理她。他像头被关起来的野兽，在小小的地下室里转了两圈，最后两眼通红的盯住桌上那半瓶伏特加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大步走过去，抓起酒瓶，用牙咬开了塞子。
“忍着点。”陆峥走到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林晚没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冰凉的酒液直接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林晚的身体猛的弓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弹起来。这股钻心的疼，比中枪的时候还难受。她的手指死死抠住铁床的边，指甲都折断了两根，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峥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回到那个弹孔上。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失血，发烧，加上在泥水里滚了一路，伤口边的肉都外翻了，颜色发灰，这是要烂掉的迹象。
再拖下去，她半条命都要没了。
陆峥摸出洋火，手上全是血，滑得很，捏不住。
划了三下，火柴头都断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第四下，火苗总算窜了起来。他拔出匕首，把刀刃架在火上烤，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焦糊味散开。
陆峥杀过很多人，这把刀挑过特务的手筋，也割过汉奸的喉咙，又快又狠，眼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刀尖悬在林晚那片发灰的皮肉上，就是刺不下去。
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杀进杀出的军统王牌，看着这点翻开的皮肉，竟然下不去刀。
“动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的传出来。
林晚那双烧得满是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得吓人的清醒。
“陆峥……你手抖什么……”她咬着发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杀人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怂过。”
“闭嘴。”陆峥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要命，“这他妈能一样吗？没有麻药，是活生生的剜肉！”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林晚懒得再废话，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高烧让她脑子发昏。
她费力的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那只手沾满了泥和血，脏得不行。她伸过去，一点点盖在陆峥握刀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得吓人，陆峥的手背却滚烫，青筋一根根的凸起。
“陆峥。”林晚的手指收紧，扣住他的手背，“我还要留着命……去查沈敬之。我不能死在这。”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带着他的手，把刀尖狠狠的压进了自己的伤口。
“哧——”
烧过的刀刃刺进冰冷的皮肉里。
“唔！”林晚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
剧痛瞬间炸开，直冲脑门，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晚晚！”陆峥吓得想抽刀，可林晚的左手死死按着他，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抠出了几道血印。
“别停……继续……”她大口的喘气，冷汗跟下雨似的，顺着额头砸在铁床上，流成一小片水渍。
陆峥咬破了嘴唇，满嘴铁锈味。他逼自己不去看林晚疼得扭曲的脸，死死盯着那个弹孔。
刀刃在血肉里艰难的推进，没有麻药，每一寸的切割都能感觉到肌肉的抽搐和抵抗。
“叮。”
刀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陆没的心脏猛的一抽。
子弹卡在肩胛骨的缝里了。
“卡在骨头里了。”陆峥的声音哑得完全变了调，眼里的水光在灯下闪，“晚晚，我得撬开骨缝。会很疼……比刚才疼十倍。”
“少废话……”林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知道自己快晕了，再不找个东西咬住，她怕自己会咬断舌头。
她挣扎着往前挪了一点，把脸埋进了陆峥的脖子里。
陆峥立刻俯下身，用左手死死抱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林晚张开嘴，隔着那件湿透的衬衫，一口咬住了他的锁骨。
“动手。”她含糊不清的挤出两个字。
陆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股狠劲。
他握紧匕首，手腕猛的发力。
“嘎吱——”
刀刃刮着骨头，硬生生撬开骨缝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听着瘆人。
林晚的牙齿瞬间咬穿了陆峥的衬衫，深深刺进了他锁骨的肉里。
她没叫，喉咙里全是野兽临死前的喘息。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冷汗把陆峥的胸口都浸湿了。那种痛，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剥出来。
陆峥感觉到锁骨传来的剧痛，但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恨不能替她疼。
“出来了……马上就出来了……”他红着眼眶，一边动手，一边在她耳边胡乱的安慰，“晚晚，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他的呼吸粗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当啷。”
一颗带着黑血和骨头渣的弹头，总算被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峥猛的抽回匕首，随手扔了出去，刀砸在墙上，掉进角落。
他迅速抓起纱布，死死的压住林晚还在冒血的伤口，一层层的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下跌坐在铁床边。
林晚虚弱的趴着，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她的嘴还咬着他的衣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陆峥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苍白、狼狈，却又犟得让人害怕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炸了。
他猛的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沾满泥和冷汗的头发里。
一秒。两秒。
黑暗中，林晚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她冰冷的脖子上。
那滴水太烫了，烫得她麻木的神经都抖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陆峥宽阔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他死死抱住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他在哭。
这个把军统家法当狗屁的疯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抱着她，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林晚的脑子还有点糊涂，但那滚烫的眼泪，却一点点的烫开了她心底最硬的那层壳。
她慢慢松开了咬着他锁骨的牙。嘴里全是他的血腥味。
她费力的抬起左手，轻轻搭在他宽阔又颤抖的后背上。
“别哭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难听死了……”
陆峥没有抬头，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眼泪混着她头发上的泥水，流进她的衣领。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陆峥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林晚，你记着……你的痛，老子都替你记在骨头上了。以后，你再敢这么不要命……老子就先杀了你，再自杀。”
林晚听着他蛮不讲理的话，嘴角却艰难的扯出一点笑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男人的眼泪和体温。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她不是一个人了。她的痛，已经刻在了另一个人的骨头上。他们两个，早就分不开了。
“滴答，滴答……”
角落里那台老式收音机，突然毫无征兆的亮起了微弱的红灯。
紧接着，一阵急促到极点的摩斯密码声，突兀的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了起来。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林晚猛的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频段……是沈敬之专用的绝密发报频段！
可沈敬之，几个小时前，明明已经在法场上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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