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林晚高烧呓语,陆峥撞见盛世
“你给老子躺下!”
陆峥一把将挣扎着要起来的林晚死死按回铁床上,声音沙哑的厉害。
“滴答,滴答——”
角落里,老式收音机上的红灯还在不停闪烁,急促的摩斯密码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个没完。
“那是……沈先生的频段……”林晚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失血和剧痛让她浑身都在抽搐。她死死抓着陆峥的手腕,指甲都快抠进了他的肉里,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让我去听……”
“我听!老子替你听!”
陆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他在军统待了那么多年,对电码的反应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滴、滴答、滴滴答……”
陆峥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的翻译。
十几秒后,红灯灭了,电波声也停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林晚粗重的喘息。
“写的什么?”林晚声音发抖,死死盯着陆峥的眼睛,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峥看着她,喉结艰难的滚了滚,声音很低:“‘风停,蛰伏,孤岛存火。’……落款是,‘敬’。”
林晚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沈先生……生前设定的定时死信。”她喃喃自语,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好像最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把最后的指令,留给了我。”
孤岛存火。
他用自己的命,给她这最后的火种铺平了路。
林晚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这个消息后,终于“啪”的一声断了。她手上的力气一下就没了,整个人软绵绵的砸回沾满血的枕头里。
“晚晚?”
陆峥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刚一碰到,他的手就像被火炭烫了一下。
烫的吓人。
“操!”陆峥低骂了一声。
高烧来的太快了。左肩刚剜了腐肉的枪伤,又在冰冷的泥水和苏州河里泡了那么久,这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林晚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一片潮红,嘴唇干的起了皮。她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咬的咯咯响,浑身抖个不停。
“冷……好冷……”
她闭着眼,手在半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陆峥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硬塞进被子里。他转过身,手忙脚乱的去翻那个破急救箱,把里面仅剩的几瓶医用酒精全倒进一个豁口的搪瓷盆里。
没有退烧药,没有抗生素,连口干净的热水都没有。
“晚晚,听话,别乱动。”
陆峥把毛巾在酒精里浸透,拧了个半干,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笨拙,一点点擦她的额头,脖子和手臂。
酒精带走热量,冷的林晚下意识缩了一下。她拼命往被子深处躲,眉头痛苦的拧成一团。
“阿翠……”
一声很轻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陆峥擦拭的动作猛地停住。
“阿翠……别怕……我带你走……”林晚的头在枕头上不安的扭动,眼角流下一滴泪,砸在陆峥的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救你……”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抽,疼的厉害。
他知道林晚有多自责。那个在水牢里被折磨得不像样的女孩子,是她亲眼看着断气的。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陆峥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沙哑的厉害,“林晚,你听见没有?不是你的错!”
但林晚根本听不见。
她已经彻底烧糊涂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现代的记忆,民国的血雨,全都搅和在一起,把她的脑子烧成了一锅粥。
“沈先生……”她急促的喘着气,手指死死揪住床单,“别去……那是死局……”
陆呈不断的用酒精给她擦身子,但那吓人的体温根本降不下来。她左肩的纱布边上,甚至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水。
并发症。
陆峥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再这么烧下去,她会死的。
“林晚!你给老子撑住!”陆峥把毛巾狠狠砸进盆里,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死死抱住,“你不是要当执棋者吗?你不是还要杀佐藤吗?你敢死在这儿试试!”
怀里的女人突然剧烈的挣扎了一下。
她猛地仰起头,空洞的眼睛半睁着,没有焦距的望着发霉的铁皮天花板。
“红色的……”
她的嘴唇快速动了动,吐出一串陆峥听不懂的话。
“五星红旗……在广场上……升起来了……”
陆峥愣住了。五星红旗?那是什么旗?
“高铁……好快……大家都能吃饱饭……”林晚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渴望和温柔,“没有战争……没有轰炸……孩子们……都在阳光下……”
陆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低下头,把耳朵紧紧贴在她的唇边。
“我想让这片土地上的孩子……”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咳出来的血,“都能……挺直脊梁……活在阳光下……”
陆峥脑子嗡的一声。
他呆呆的抱着怀里的人,耳朵里全是她高烧说的胡话。
高铁?五星红旗?没有战争?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陆峥在军统干了十年,他看惯了戴笠的狠,看惯了那些高官为了几根金条就卖掉前线弟兄的命。他以为这世界就是个烂泥潭,所有人都是在泥潭里互相咬的狗。
他一直以为,林晚这么拼命,是为了她背后的那个什么“地下党”抢地盘。
直到这一刻,听着她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在这随时会断气的关头,嘴里念叨的那个他想都想象不出的“盛世”。
他才终于明白,她到底在求什么。
她求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哪个党派。
她求的,是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干干净净,能让人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新中国。
陆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那颗死了十年的心,好像被这几句话砸开了一道缝,有光透了进来。
“晚晚……”
陆峥的嗓子哑的说不出话。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滚烫的颈窝里。
“我陪你。”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是在发誓,“老子陪你去看那个世界。谁敢挡你的路,老子就杀谁。”
但林晚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她的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那张因为高烧涨红的脸,开始泛起一层死灰。
“晚晚?!”
陆峥猛地抬头,手指发着抖探向她的鼻子。
进气多,出气少。
“操!”
陆峥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的衬衫,露出布满伤疤的上半身。
他跌跌撞撞冲到角落的水缸前,拿起水瓢,舀起冰冷的井水,从自己头顶狠狠浇了下去。
“哗啦——”
十月的井水,冷得扎骨头。陆峥连浇了三瓢,冻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牙关都在打颤。
他没擦水,直接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将自己冰冷湿透的身体,直接贴上了林晚滚烫的身体。
“唔……”
巨大的温差让林晚痛苦的哼了一声,下意识的想推开这个冰块。
“别躲。”陆峥死死抱住她,胳膊像铁钳一样,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他用自己冰冷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硬生生的给她降温。
“林晚,你听着。”陆峥冻得嘴唇发紫,但抱着她的手却稳的很,“你的命,现在归我管。我不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滚回去。”
时间在地下室里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峥身上的水被焐热了,他就松开林晚,再去浇冷水,然后再回来抱紧她。
一次,两次,三次。
他右肋的枪伤因为反复的冰水刺激和用力,早就裂开了,血水顺着腰往下流,染红了铁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陆峥第四次用冷水浇透自己,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时,他终于感觉到,怀里那个滚烫的身体,温度开始一点点降下来了。
林晚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她不再乱动,而是安静的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坚硬的胸膛,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脱力了,靠在墙壁上。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睡着的脸。
那张脸苍白,瘦削,眼角还挂着泪痕。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扛起了整个上海滩的风雨,也扛起了他陆峥以后所有的念想。
“睡吧。”陆峥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很轻,“等你醒了,我们去把佐藤的皮扒了。”
他正想拉过被子把她裹好。
突然!
“吱——嘎——”
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地下室最深处的那个废弃通风口传了过来。
陆峥的手猛地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悄无声息的从床上滑了下来。右手飞快的摸向枕头底下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无声的拨开了保险。
通风口外,有人在拆铁栅栏。
而且,那人手法很专业,几乎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陆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安全屋,除了他和苏媚,只有死去的陈默知道。而陈默,已经被林晚亲手解决了。
外面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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