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楚王现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场愈演愈烈的冲突，一声清晰而尖细的唱喏，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紧绷的空气，自那紧闭的朱红宫门内骤然响起：
“陛——下——驾——到——！”
这一声呼喊，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与喧嚣。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愤怒的、惊恐的、狡黠的、担忧的……各种表情凝固在脸上，目光齐刷刷地、难以置信地投向那扇一直紧闭的寝宫大门。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列鱼贯而出的精锐禁卫军。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迅速分列大门两侧，手持长戟，肃然而立，如同两排沉默的雕塑，将门内的景象与门外混乱的世界隔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缓缓自门内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穿明黄色的九龙皇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虽然面容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难以掩饰的苍白与憔悴，眼窝也微微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历经风雨的寒星，锐利、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缓缓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让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几乎要窒息。
正是楚国君王——楚王楚涵！
在楚王身侧，稍稍落后半步，陪伴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袍、面目清瘦、须眉皆白的老和尚。他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慈和，眼神清澈而平和，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与楚王的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或有所猜测的人。
“父王！”
“陛下！”
八皇子、九皇子、雨公主以及国相邹晏等忠臣，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他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楚王无恙！不仅无恙，而且看起来精神矍铄，威仪更胜往昔！这意味着楚国的天，没有塌！一场可能席卷全国的浩劫，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扼止！
而与他们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庆侯及其党羽。他们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本应卧榻等死、甚至在他们计划中可能已经龙驭宾天的楚王，此刻竟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高大的身影和威严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们所有的野心和幻想。震惊、难以置信、失望、乃至一丝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心头。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楚王身边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刻骨的怨恨——是他！一定是这个老秃驴，坏了他们的好事！
而那些之前摇摆不定、明哲保身的中立派大臣，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追悔莫及。他们暗自懊恼，刚才为何没有更坚定地站在皇子和相国一边，如今楚王康复，安庆侯势颓，他们之前的骑墙态度，恐怕日后难免会被清算，仕途堪忧。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全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宫墙之间。
楚王的目光缓缓扫过跪满一地的臣子，在那跪着的安庆侯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神深邃难明。他轻轻抬了抬手，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平身。”
待众人谢恩起身后，楚王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寡人偶染微恙，劳烦众位爱卿挂念，甚至齐聚于此，寡人心中……甚慰。”  他特意在“甚慰”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让人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反讽。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脸上还带着愤懑的雨公主，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雨儿，你方才所言，朕在宫内已听得大概。安庆侯乃我楚国柱石，朝廷重臣，岂容你无凭无据，便妄加指责，污其清誉？此等行为，成何体统！”
雨公主委屈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在父王威严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楚王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念你年幼，且是初犯，此次便予以警告，下不为例！若再敢如此胡言乱语，损毁大臣名声，定不轻饶！”  这番斥责，看似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未给予实质性的惩罚。
安庆侯在一旁听着，心中念头飞转。楚王突然现身，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此刻若再纠缠刺杀之事，无异于自寻死路。楚王此刻斥责雨公主，表面上是在维护他，实则也是在敲打他，并且堵住了他借题发挥的嘴。他深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于是，他立刻顺势而下，脸上挤出一副感激又带着几分自责的神情，躬身道：“陛下息怒！臣……臣等多有冒犯！实在是因忧心陛下龙体，数日不见天颜，心中焦虑万分，以致言语失当，行事鲁莽，惊扰了陛下静养，臣等罪该万死！如今见陛下圣体康泰，臣等便放心了！雨公主年纪尚小，臣岂会与她计较。”
他将一切归咎于“忧君之切”导致的“急躁”和“言语失当”，轻轻巧巧地将这场逼宫危机化解于无形。
楚王深深地看了安庆侯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肺腑。他淡淡地说道：“爱卿与诸位大人的忠心，寡人知晓了。寡人还需静养些时日，朝中事务，暂由八皇子、九皇子与邹相国共同协理。诸位，都散了吧。”
“臣等告退！愿陛下早日康复！”  安庆侯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无比。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楚王和那老和尚一眼，带着他那群面色各异、惊魂未定的党羽，如同斗败的公鸡般，迅速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和落寞。其他大臣也纷纷行礼告退，心思各异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楚王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转身，重新步入了那深邃的寝宫之中，宫门再次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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