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64章 贾宝玉挨板子,砍向林灵素,千匹战马入手

第564章 贾宝玉挨板子,砍向林灵素,千匹战马入手


大官人看著堂下女人,冷哼一声,著实不知道自己身份大小。

    林娘子听得大官人那番腌膦言语,身子晃了两晃,险些瘫软在地,一张粉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杏眼直直望向大官人:「大人!民妇……民妇只道大人是位明镜高悬的青天老爷,能体恤下情,主持公道……万没想到……竟也是……」

    后面那「衣冠禽兽」四个字,终究是梗在喉头,未能出口。

    「放肆!」大官人淡淡喝了一声:「本官如何也是你堂妇能妄加置喙、清口白牙污蔑的?少在这里给本官装什么贞洁烈妇!一句话,脱,还是不脱?!」

    林娘子紧咬著唇,如同石雕般僵立不动。

    大官人见状,冷哼一声:「嗬!怎么?杵在这里不动弹?你若真是一心守著那点贞烈,此刻就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这衙门!你若真是为了救你那「恩公』心急如焚,就该早早宽衣解带,使出你那伺候人的本事来!这般扭扭捏捏,装腔作势,莫不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拿?你以为你是谁?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大人!」旁边跪著的锦儿猛地挺直了腰杆,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机灵的杏眼里此刻全是豁出去的泼辣!

    那丫鬟闻言,竟不慌不忙,只将身子一扭,膝行几步,直抢到大官人跟前,一把攥住他袍角,口内不住声儿地央告:

    「大人且熄怒!我家小姐生就一副柔骨,怎生禁得大人这般……这般抬举?奴婢虽是粗使的人,却也是爹娘跟前清清白白的身子,若大官人不嫌腌膀,奴婢情愿替小姐铺床叠被,伺候大官人则个!」说著,也不待大官人答话,竟从腰间抽出那方月白汗巾子,往颈下一搭,便伸手去解那件半旧的葱绿衫子。

    那盘扣本是紧的,她偏又性急,胡乱扯了两下,只听「蹦」的一声,竟将一个铜钮儿扯脱了,露出一截水红抹胸来,鼓蓬蓬的,颤巍巍的,竟似那刚出笼的小馒头,又似那剥了壳的鸡蛋,白腻腻软滑滑地晃人眼目。

    这果决的模样倒让大官人一怔,伸手把锦儿衣服拉起,笑道:「好了!」

    倒是没想到这小丫鬟如此忠心,继续说道:「本官府里,环肥燕瘦,大鱼大肉都享用不过来,哪里看得上你这碟没长开的毛头小菜!」  

    说完站起身来叹道:「林娘子,张若贞!你给本官听仔细了!你是何人?本官又是何人?本官也是你能清口白牙、一纸书信就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还有,你一个妇人,当这开封府衙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

    「胆大妄为,还用本官名义召唤小吏,递上言语进入这开封衙门?进来后清口白话就让本官放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当那打了高太尉衙内的人犯,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放就能放的?那主仆二人是路见不平还是蓄意行凶,是正当防卫还是以下犯上,自有朝廷法度审问明白!」

    他顿了顿:「你口口声声要救人,可曾想过规矩?你若真有心,就该去前衙击鼓鸣冤,递上状纸,陈明前因后果!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仗著本官救过你,就能仗著本官高义而私谒上官!本官清明不是你利用的理由!」

    「你父便比你懂事的多,你可知一一你那老父,为了保住你这惹祸的根苗,早已将祖上传下的老屋变卖一空,腆著老脸四处打点,只为求那高衙内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林娘子红著脸行礼道:「……是!民女……民女糊涂!逾越了规矩……谢……谢大人教海……」大官人挥了挥手:「罢了,那打了高衙内的主仆本官自会秉公审理。倘若真如你所言,是路见不平,见义勇为,自有开释之日。去吧。」

    林娘子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个头,声音细若游丝:「………谢大人……」挣扎著要起身。锦儿连忙上前搀扶。

    就在锦儿扶著林娘子转身,即将迈出内间门槛时,身后又传来大官人那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你这小丫鬟等等。」锦儿身子一僵。

    大官人目光落在锦儿那虽稚嫩却透著股倔强泼辣劲儿的背影上:「小丫头,本官……倒是有几分欣赏你这股子豁得出去的泼辣劲儿。要不要……跟本官回府?做个端茶递水暖被铺床的小丫鬟?」锦儿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转过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大……大人……我……我……」

    「哈哈哈……」大官人看著她那副窘迫至极的模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开个玩笑!本官府里,还不缺你这么个小雀儿聒噪!」

    锦儿再不敢停留,搀著同样吓一跳的林娘子离开。

    大官人看著背影摇了摇头,坐定,便唤那管著开封府临时牢狱的姓孙的节级上前。

    这孙节级是个惯会看风使舵、眉眼通挑的伶俐人儿,闻得召唤,忙不迭趋步进来,叉手禀道:「府尊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把昨日殴打高太尉儿子的那对主仆,与我提了上来。」

    孙节级应了声「是」,却不挪步,眼珠儿一转,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带著几分小心道:「回府尊大人的话,那事主儿至今还昏沉沉未醒人事哩,见他穿著奢遮,小的们小心照顾著。倒是那跟班的小厮,口口声声,只嚷自家是贾家荣国公府上的人!嗓门儿倒是不小.」

    他边说边偷觑了一眼大人脸色。

    大官人听罢,似笑非笑斜睨著孙节级道:「哟嗬!看不出来,你这班牢子狱卒,倒也是个个铁面无私、两袖清风的青天好汉?连「国公府』三个字砸在脑门子上,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竞然不私放了?端的给我这开封府挣了好大的脸面!」

    那孙节级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慌忙躬身,连道:「不敢不敢!府尊大人折杀小的了!大人明鉴,小的们哪有那个胆子放人?再说了,实是……实是这天子脚下,汴梁城里头,但凡被拘进来的,不拘是偷鸡摸狗还是杀人放火,头一句必是「冤枉』,第二句便是「俺上头有人』!」

    「今儿这个喊上头是国公府,明儿那个喊上头是王爷府,后儿个又成了某位娘娘的远房侄儿…此等话头,日里听得耳朵生茧,见惯不怪了。我等也摸出个惯儿章程来,真要是那等手眼通天的,外头早就有体面人儿寻上门来,恭恭敬敬把帖子递到府尊大人您案头!」

    「到时候是放是押,自有大人一声令下,小的们自然麻溜儿放人,一个屁也不敢多放。若是没动静儿,嘿嘿,提溜出来一审,是骡子是马,立时便知。故而平日里,任凭他们喊破喉咙,小的们也只当是耳旁风,懒得理会。」

    大官人听了,笑著点了点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心下暗道:这官场上的门道深不见底!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大官自有大官的威风,小吏亦有小吏的活法,个个都是浸透了油的老泥鳅,滑不留手,也不得罪人。

    正思忖间,那孙节级命人已将主仆二人带了上来。

    大官人抬眼一瞧,眉头不由得一挑。

    虽说心中早已料得七八分,真见了面,倒也有几分意外一一那衣衫虽有些凌乱,却是照顾得不错,也未曾有过用刑,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少年,不是荣国府的凤凰蛋贾宝玉又是谁?

    旁边那个跪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小厮,正是那惯会惹事的茗烟!

    那茗烟一抬头,觑见堂上端坐的竞是西门大人,顿时如溺水之人抓著了救命稻草,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欢喜,也顾不得许多,咚咚咚磕下头去,口中连珠价叫嚷起来:

    「天可怜见!是西门大人,我的西门大人!是小的我啊!荣国府里的茗烟,那日你来入驻贾府,小的有幸还给您抬过行李!这……这便是我家宝二爷!二爷,快看,是西门大官人!咱们有救了!」这贾宝玉正自酣睡,忽被人在肩头推了几推,方悠悠醒转,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口内犹含糊念道:「好睡,好睡!竞似到了太虚幻境一般,那云雾里的光景,真真比这里强百倍呢。」

    及至定睛一看,见面前坐著一位那西门大人,不觉愣住,忙四顾张望,道:「这是何处?我怎生在这里?那些仙子姐姐们呢?警幻仙姑可还在?还有那绛珠妹子,方才还与我同饮千红一窟茶,怎的转眼就不见了?」说著,竟急得站起身来,四处寻摸,全不似个闯了祸的犯人。

    一旁跪著的茗烟赶紧拉了拉贾宝玉:「二爷你怎么站起来了?大人在上,赶紧跪下!」

    贾宝玉听了,把脸一扬,鼻中「哼」了一声,斜睨著那官人,口中却冷笑道:「你问我?我正要问你呢!好好的仙境,被你们拉回这浊臭地方,还不许我寻仙子,反来审我,可笑,可笑!」

    大官人懒得和这憨货啰嗦,懒洋洋地朝左右一挥手:「来呀,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膏粱子弟松松筋骨,醒醒神儿!打上几棍子!」

    得令!」阶下那班如狼似虎的衙役轰雷般应了一声。话音未落,早有两条精壮牢子,抢上前去,不由分说,铁钳似的四只手便将那贾宝玉按翻在地,脸皮紧贴著冰凉梆硬的青砖地皮。

    说时迟那时快,那杀威棒带著「呜」的一股子恶风,「啪!啪!」两声脆生生的爆响,结结实实夯在臀股肉厚之处!

    登时便见那上好绫罗裤子上,浮起两道紫胀的棱子。

    须知这衙门里的杀威棍,最是欺软怕硬,内里大有讲究。

    若是事前使了银子,递了常例的「买肉钱」,那执棍的皂隶打起来便如蜻蜓点水,隔靴搔痒,棒子举得高,落得轻,听著「劈啪」作响,实则皮肉上不过略沾些风儿,留下些红印子,三五日便消了,专哄那不懂事的雏儿。

    可今日是西门府尊大人亲口吩咐,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偷奸耍滑?

    一个个都使出了十二分的狠力,棒棒著肉,棍棍咬骨,恨不得打出个「满堂彩」来,好在大老爷跟前显个殷勤。

    「哎哟喂!太太,老太太!」贾宝玉何曾领教过这等酷刑?自出娘胎便是金尊玉贵,锦绣堆里滚大的哥儿,便是自家老子贾政往日里动家法,也不过如此,几时曾动过这般真章?

    今日这水火无情棍落在身上,真个是:

    皮开肉绽绽紫花,骨痛筋麻似针扎。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悠悠离了家。

    顿时只三五棍下去,便打得他杀猪也似嚎叫,筛糠般乱抖。额角冷汗如豆滚,口中涎水似线流。臀股间那点细皮嫩肉,早已是红霞万朵,紫气千条,肿起老高!

    好在大官人也没准备打残这小子,打了几下就命停手。

    旁边早吓坏了茗烟,那小子吓得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四肢几乎都撑不住自家身子,心里暗暗叫苦:

    「我的二爷,我的活祖宗!你也不看看这是甚么地方,开封府大堂!那上头坐的是青天大老爷,岂是咱们荣国府里的老太太、太太,由著你疯癫说嘴的?你只顾念你的仙子,却叫小的跟著吃挂落,你挨打还有人疼,我挨打这棍子若再落下来,小的这条命可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正自胡思乱想,只听大官人喝道:「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茗烟忙不迭地跪倒,磕头如捣蒜,口内禀道:「回大老爷的话,小的叫茗烟,是宝二爷的贴身小厮。那日早起,二爷说要往宁国府去瞧珍大爷,小的便跟了去。谁知到了那边,珍大爷正忙著斗牌,也没空理会我们二爷。」

    「二爷闷得慌,便拉著小的悄悄从角门溜了出来,说要去瞧瞧秦钟秦相公。看过了秦相公,有一位长得猥琐得老先生正在用药,我家二爷觉得他沽名钓誉便和他吵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正撞见那高衙内带著一伙人,拦著一位绝美的小娘子动手动脚,口里不干不净的。我们二爷原本还好好儿的,一见了那绝美小娘子,登时就跟中了邪似的,两只眼直勾勾的,嘴里只管叫甚么「神仙姐姐』、「警幻仙子』、「绛珠仙子』,颠三倒四,全不成话,小的也听不真切!」

    「接著,二爷猛地就冲了上去,小的正要去拉他,谁知他忽然暴跳起来,像变了个人一般,照著高衙内的面门,「砰』地就是一拳!打得人家满面开花,完还犹不解恨,扑上去又咬又打,如同疯魔了一般!那高衙内的随从要动手打,亏得小的机灵,赶紧跪地喊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荣国府的宝二爷!他有痴病!犯了病就这般!惊扰了衙内,千万恕罪!』。」

    「万幸那高衙内似乎认出了二爷,虽挨了打,脸色铁青,倒也没立时发作,只咬著牙啐了一口,对护卫们说:「晦气!从前就听说过这荣国府的贾宝玉一身痴病,如今碰上真个失心疯的一般!把这主仆二人,给我扭送开封府衙门去!』」

    「那旁边护卫说道:「衙内您鼻血都流出一大截,真放了他?』那高衙内气道:「不然如何?我虽不怕他,可他家还有个王子腾做靠山,如今官家信赖,那贾家老不死的也受官家尊重,更何况最近父亲要过寿,还是少惹些事情!』说著,就把我们两个送到这里来了。大老爷明鉴,小的句句是实,不敢隐瞒半字。」说罢,又磕了几个头,偷眼瞧宝玉,见他虽没有继续被打,可疼得翻来覆去,茗烟心里又急又叹,只盼这顿打就此了结才好。

    大官人听罢茗烟一番话,开口道:「那林娘子也已到堂录了供,虽说下手忒重了些,然见义勇为,究属可悯。本官念你稚子天真,一片赤诚,当堂便判你个「情有可原』一一无罪释放。你且早早家去,莫再耽搁。你们府上的老太太、老爷太太,只怕已急得什么似的,在家里不知如何悬心呢。」

    茗烟一听,喜得抓耳挠腮,赶紧谢过西门大人,连忙扑上去搀扶自家二爷。

    那贾宝玉臀股上火烧火燎,疼得眦牙咧嘴,「嘶嘶」倒抽著冷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瘸一拐,活像个刚挨了刀褪毛的猪崽,全仗著茗烟死命架著才没瘫软在地。

    大官人瞅著他这副狼狈相,笑道:「来呀!去坊里喊顶二人小轿来,好生把这荣国府的二爷抬回荣国府去!省得路上再嚎得满城皆知,倒显得本府刻薄。记在荣国府帐上」

    旁边侍立的书记吏最是伶俐,忙不迭躬身谄笑道:「大老爷明镜高悬,体恤下情,真真是青天在世!小的这就去办,保管寻顶干净暖和的轿子来!」说罢,一溜烟儿跑出去张罗。

    大官人见他去了,眉头微微一皱。

    他唤过赵鼎来,低声问道:「元镇,如今京城里那群装神弄鬼贼道婆,盯得如何了?」

    赵鼎趋前一步,凑到大官人耳边:「回大人,差不多了。底下几个得力的兄弟,已摸到了两处贼窝子。若无其他藏匿之处,便可寻个由头,掏了这窝子,一网打尽!只是…」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线头越扯越长,竟似勾连宫里…怕是不止牵扯到几个管事太监,连带著…几位娘娘,也沾著些干系…」

    大官人眼神一凝,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声道:「嗯…此事非同小可。仔细些,把人给我钉死了!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连根拔起,一把攥住七寸,叫她们一个也跑不脱!」

    赵鼎心领神会,腰弯得更低:「下官明白,大人放心。」

    大官人冷笑,这便是自己砍向那林灵素的第一刀。

    轿子刚到宁荣街,早有看门的家人飞跑进去通报。一时里里外外都惊动了,说二爷回来了,还是坐著衙门的轿子回来的,像是挨了打。

    而那头。

    且说贾母正在后院里歪著,听鸳鸯来报说宝玉回来了,似有些不好,登时坐起身来,连声问道:「怎么不好?快扶他进来!」

    话未说完,已颤巍巍地由鸳鸯、琥珀扶著迎了出来。

    及至见了宝玉被茗烟搀下轿,一步一哼,脸上泪痕未干,贾母心里早已疼得揪作一团,一把搂住,哭道:「我的儿!你这又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般模样?快告诉老祖宗,我给你做主!」

    说著,眼泪便如雨下,抚著宝玉的背,只叫「心肝肉儿」。

    王夫人此时也闻讯赶来,还未进门,先听见贾母哭声,早软了半边身子,及至看见宝玉那惨状,更是魂飞魄散,抢步上前,拉著宝玉的手,哭道:「宝玉,宝玉!你如何又闯出这等祸来?你可疼不疼?」一面哭,一面回头吩咐丫鬟们:「快拿那上好的棒疮药来!再请太医!」

    又骂茗烟:「你这小猴崽子,如何不劝住二爷,倒叫他吃了这亏?」茗烟吓得跪在地上,只不敢言语。正乱著,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贾政的咳嗽声。

    众人忙回头看时,只见贾政铁青著脸,大步跨进门来,一眼瞧见宝玉那狼狈相,先是一愣,随即拧眉喝道:「孽障!你又在外头给我惹了什么祸?好好的竞闹到开封府衙门里去,丢尽了祖上的脸!」说著,便欲上前,似要动怒。

    贾母一见,立刻把宝玉护在身后,瞪著贾政道:「你先别管他惹祸没惹祸,没瞧见他身上还带著伤么?你要打他,先来打我!」

    贾政忙躬身道:「老太太息怒,儿子不过问一……」

    贾母却不理他,只回头抚著宝玉,柔声安慰。

    宝玉在祖母怀里,此刻却忘了疼痛,只抽抽噎噎地道:「老祖宗,我原不是为了惹祸……我见那高衙内欺负一个女子,不知道为何,一时没忍住……我虽挨了打,却救了那娘子,我心里不悔……」贾母忙道:「快别说了,快别说了!横竖是那人该打,我的宝玉做得对!只是以后万不可再这般莽撞,若伤著了你,叫老婆子怎么活?」说著,又滴下泪来。

    一旁宝钗早拿了丸药过来,递给王夫人,温声道:「太太莫急,这是我们家常用的「活血止痛丹』,先与宝兄弟服下,再用热酒化开敷在伤处,最是见效。」

    又转向宝玉,轻轻叹道:「宝兄弟,你心是好的,只是行事太急了些。那等人自有官府去管,何苦自己出头?如今吃了亏,倒叫老太太、太太悬心,可不是你的不是了?」

    宝玉听了,低头不语。

    王夫人回头便问茗烟:「你且细细说,那西门大人既是判了见义勇为,情有可原,为何还要动板子?难道我们白挨了不成?」

    茗烟正跪在脚踏边,闻言身子一缩,低声道:「回太太的话……西门大人原是要放的,可……可二爷他……

    他说著,声音更低了,几乎如蚊纳一般,「二爷他非要顶撞西门大人,怎么也不肯跪下...」话未说完,只听得「啪」一声,贾政一掌拍在桌上,霍然立起,须发皆张,厉声喝道:「孽障!孽障!他竟敢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这还了得!打死他也是该的!」

    说著便要往冲过来,吓了众人一跳,好在被两个小厮急忙拦住。

    贾母见状,立刻沉下脸来,一手拄著拐杖,重重一顿:「你给我站住!他再不好,也是你儿子,如今已经受了惩罚,这伤还没好,你又要怎样?」

    王夫人也连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袖子,含泪道:「老爷息怒,宝玉固然不该放肆,可他毕竞年纪小,又素日有些痴病,一时糊涂也是有的。那西门大人既已打了板子,也算是教训过了,老爷就饶了他这回罢。」贾政被贾母一喝、王夫人一劝,到底不敢再动,只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地骂:「畜生!畜生!我们贾家的脸都叫他丢尽了!」

    这边王熙凤早从外头赶了来,一见这情形,忙笑著打圆场道:「哟,老祖宗,太太,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我听说了,宝兄弟今儿可算是立了一大功,见义勇为,救了人家娘子,连西门大人都说他「稚子天真、情有可原』,这是多大的脸面!那两板子不过是做做样子,官面上的规矩罢了,你们没见人家还特意叫了轿子送回来么?这分明是体谅我们贾府呢!」

    李纨素来寡言,此时也难得开口道:「凤丫头说的是。那西门大人若真要为难,岂肯又派轿子送?可见是留了情面的。」

    探春站在一旁,点头道:「西门大人是真认可宝二哥的义举,不然这三品大员被顶撞,可不是两板子能脱身的,我看啊,那两板子不过掩人耳目罢了。老太太和太太倒不必过于忧心。」

    贾母听了这几句,面色稍霁,但仍有些气不愤,嘴里唠叨道:「便是做样子,也该轻些,瞧把我们宝玉打得……」

    见众人都围著,又吩咐道:「好了好了,先扶宝玉回他屋里躺下,把药敷上,再熬一碗安神汤来。今儿这事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说他的不是。」

    又回头对贾政道:「你若再唬他,我便带著他会老家去。」贾政只得连声应是,暗暗叹了口气。那边贾母到底不放心,又嘱咐了袭人、麝月等好生伺候,又命王熙凤和李纨拿了自己名帖去谢西门大人,说是「小儿无知,多有冒犯,蒙大人宽宥,感戴不尽」。

    王熙凤一愣,自己哪里还敢见那西门大人,又没法子,只得回头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我保管把那帖子写得体体面面的,不叫咱们家失了礼数。」

    李纨笑道:「那西门大人不是请我等去清河小住,到有的是机会致谢。」

    贾母这才略略宽怀,又望了望睡熟的宝玉,叹道:「只盼他经了这一回,能长些记性,莫再这般莽撞了外室。

    黛玉与宝钗并肩立在帘下,里头宝玉哼哼唧唧,不住地叫疼。

    黛玉先叹了口气,拉了拉宝钗的袖子,低声道:「宝姐姐,你听宝玉疼得这样,怪可怜见的。你素日最会说话,何不进去陪他说几句?他见你去了,必定心宽些。」

    宝钗却微微摇头,笑道:「我哪里及得上妹妹?你最知他的脾性。你去了,他便是再疼也忘了。我正巧还有些活计没做完,实在不得空,还要给宝兄弟取药。」

    黛玉哼了一声:「药不急,倒是你那些活计,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忽听院门外声音,史湘云大步跨了进来,头上金凤钗晃晃悠悠,一瞧见黛玉宝钗立在碧纱橱外,便扬声道:「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里头爱哥哥不是正疼著么,怎么都不进去?」

    说著又催道:「走呀,一块儿进去瞧瞧他。」

    不由分说,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宝钗,便往里拽。

    聚义厅上,酒肉罗列,灯烛通明,梁山一众头领虽团团围坐,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倒似那阴云压顶,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柴进排众而出,手捧一册帐簿,清清喉咙,唱个肥喏道:

    「列位哥哥在上,今日盘点了山寨进项。那高唐州并祝家庄两场厮杀,端的收获不小:粮米堆得仓廪冒尖,足有六十万石;铜钱、金银、布帛、器玩等项,杂七杂八折算下来,约莫值个三五十万两雪花官银。单是马匹一项,祝家庄掠得五百余匹膘肥体壮的好马,高唐州也得二百余匹。」

    柴进口中虽报得花团锦簇,面上还挂著当家管事的矜持笑意,可那心窝子里,却如同揣了块浸透冰水的湿布,又冷又沉,直坠得他五脏六腑都往下沉。

    自家肚里一本帐算得雪亮!

    细究起来,其中属于他柴大官人的金银细软、古玩器皿,少说也值五万两雪花白银!

    如今倒好,他在这聚义厅上,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自家的金山银山,拨拉进了梁山泊的公帐里,成了众兄弟「大秤分金,大碗吃肉」的本钱!

    他肚肠百转,越想越气,越想越疑,「我遣去都是世代忠仆,如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尸首都寻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不是……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黑吃黑了去?!」

    他强撑著笑脸,喉头滚了几滚,才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恶气,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厅下早已炸开了锅。

    众头领如吃了蜜糖一般,眉花眼笑。

    那黑旋风李逵更是按捺不住,抡起醋钵大的拳头捶得桌子山响,瓮声吼道:「哈哈!哥哥们听见没?如今咱梁山泼天也似富贵!粮草如山,金银满库,便是那冲锋陷阵的脚力,也塞满了马厩!这等家业,何愁大事不成?」

    旁边几个粗豪汉子也纷纷拍著胸脯,嚷些「天王盖世」、「宋公明洪福」的奉承话,唾沫星子横飞。唯有上首三位,那托塔天王晁盖、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却似泥胎木塑一般,端坐不动。晁盖面沉如铁,宋江眼观鼻鼻观心,吴学究更是把个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乱响,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水来。

    晁盖忽地将手中酒盏重重一顿,酒水溅出,他目光如电,直射吴用:「学究!休拨那劳什子算盘!你且说,那扈家庄,开口要多少赎身钱?」

    吴用闻言,长叹一声,停了手,颓然道:「天王容禀……那扈家庄,狮子大开口……索要纹银十万两!上好战马,一千匹整!」声音干涩,透著股说不出的沮丧。

    晁盖听罢,猛地仰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哼!好!好得很!我梁山儿郎舍生忘死,流血流汗打下这些富贵,倒替那扈家庄扛了活计,做了嫁妆不成?这泼天的富贵,敢情是替他人辛苦忙活一场!」宋江眼皮低垂,盯著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喉头滚动一下,压低了嗓音,憋闷道:「天王息怒……那十万两白银,虽是割肉剜心,倒还罢了。如今山寨广有进项,外头采买也非易事,权当破财消灾……只是这马匹一」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续道:「高唐、祝庄两处,加上自家原本有的马匹,拢共才得了一千二百余匹牲口。虽比不得北地那些日行千里的一等战马,却也是筋强骨健、喂足了精料的好脚力,冲锋陷阵,足堪大用!那扈家装……竟敢张口就要一千匹!」

    话音未落,只听「啪嚓」一声震天价响!

    晁盖那只蒲扇大的铁掌猛地拍在硬木桌面上,震得杯盏齐跳,汤汁淋漓!

    他须发戟张,豹眼圆睁,怒喝道:「公明贤弟!你倒说得轻巧!「破财消灾』?这财破得我梁山元气大伤!我等正筹划著名编练一支精锐马军,分作骠骑三营,又打算立几位马兵统领以壮我山寨声威!」「如今倒好,马厩空空,难道让这些指望骑在马上砍杀的头领们,都去骑那拉磨的骡子、驮炭的笨驴,去骑后院那千头黑猪不成?这岂不成了天下绿林的笑柄!」

    晁盖口中咆哮,一双喷火的眼珠子,却死死钉在宋江脸上!

    宋江心中大骂:「好个晁盖!!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把扈家庄这盆脏水,连同折损马匹、贻误军机的罪过,一股脑全扣在我宋江头上!逼我在众兄弟面前担下这天大的干系!」

    他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时三刻便发作。

    然而,宋江终究是宋江。

    只见他面上那层谦和恭顺的皮肉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晁盖那雷霆之怒、剜心目光,不过是拂面清风。

    他深吸一口气,竞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座起身,对著晁盖抱拳深深一揖:「天王训斥得是!是小弟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山寨大计!然事已至此,火烧眉毛顾眼前。这几位兄弟的性命,重于泰山!便是倾尽库藏,也须得先将他们囫囵个儿地换回来!失了马匹,尚可徐徐图之;若折了兄弟,我宋江……百死莫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头领,那份沉痛与决绝,端的是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将心底那滔天的恼怒咽了下去。

    宋江一番言语落地,聚义厅里静了一瞬,旋即劈啪炸响!

    众头领纷纷离座,七嘴八舌嚷了起来:

    「公明哥哥真乃义薄云天!」

    「为了兄弟,倾家荡产也值当!」

    「哥哥大义!小弟肝脑涂地,誓死相随!」

    更有那性急的扯著破锣嗓子吼道:「天王!哥哥!何必受那扈家庄腌膀气!索性点起人马,今夜就踏平他那鸟庄子,把人抢回来,银子马匹也省了!」

    这话一出,倒引得一众头领连连点头。

    这聚义堂上的都是绿林道上的强人,第一次被人刀架在脖子上勒索,哪里受得了这口气,一有人煽动便附和起来。

    李俊雷横等人冷眼望向那几个煽动的,分明是倒头就拜及时雨宋公明,跟著上山来的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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