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她不二之臣
安自在身上的负重，忽然都转移到了旁边这个高大男人的身上。
因为共用一把伞的缘故，两人自然靠得很近。
他身上果然湿透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寒凉的气息。
虽然靠得近了，但矮了半个头的安自在无法观察到身边人的神情。
她只能望着路跟身侧的人讲话。
安自在说：“你淋雨了。”
乔思泽答：“嗯。”
似乎是觉得这样一个单音节太不礼貌，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雨太大，没来得及避雨。”
安自在微微蹙起眉头。
雨已经下了快一天一夜。
没来得及避雨是什么意思？
她问：“你住在哪里？”
乔思泽没有立刻回答。
安自在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问出了口：“你不会……没地方住吧？”
乔思泽沉默。
他不需要地方住。
天地之大，哪里都可以是他的栖身之所。
但这些话现在同她讲，显然为时过早。
而安自在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以为他是不愿意同她讲起自己的潦倒落魄。
想着身侧的人可能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乔思泽意识到她的尴尬，主动开口缓解气氛：“这么大雨，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安自在答：“家里没吃的了。”
乔思泽顿了顿。
他想问，你的男朋友呢？
话在嘴边，吞了回去。
安自在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口：“你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吗？”
乔思泽愣了一下。
以前的……事？
那样久远的，以前。
但乔思泽的脑子里，那些事，却好像是上一分钟才刚刚发生。
他从没有忘记过。
是她不愿意想起。
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乔思泽弯起唇角来，淡淡地笑了笑。
他忘了，安自在现在看不到他的笑。
他原本不喜欢笑。
笑，只是因为她喜欢看，所以他将它练成习惯。
乔思泽面不改色地说着谎：“我都想不起来了。”
※
安自在住的公寓已经到了。
六层的老式住宅，没有电梯，要沿着一侧的楼梯逐层往上爬。
乔思泽在楼梯前，停下脚步。
他明知故问：“你住几层？”
安自在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略迟疑了一瞬，才答：“六层。”
乔思泽感觉到了她的犹豫。
心里有细微的刺痛，是受伤的感觉。
但他不动声色，仍淡淡地微笑着，问出一句：“那我送你上楼再走，可以吗？”
安自在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抬头看他的脸。
乔思泽亦在看她，唇边有笑，神情平和。
他的目光像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
他是她见过的风度最好的流浪汉。
也是她见过的风度最好的杀人嫌犯。
乔思泽越是表现得温柔，他潜在的两面性，让他显得越危险。
至少安自在看来是这样的。
安自在迟疑不决。
乔思泽很快就看懂了她的心事。
他将雨伞收起，也不顾伞上仍滴着水，伸手握住伞身，把伞柄的方向对着安自在，递过去。
另一只手，把塑料袋也递上前。
安自在看着送到面前的两样东西，没有立刻接过来。
乔思泽沉默而耐心地等。
他感觉到了她的戒备。
这滋味不太好受。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轻举妄动。
正僵持间，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都抬头朝上方看去。
一个女人出现在楼梯口。
她年纪不轻，却穿一件黑底白色波点的连衣裙，看起来相当活泼，却也不会显得和年纪不符。
她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安自在，展颜而笑。
“自在！你去哪了？”
安自在喊了一声：“妈妈。”
竟是几日没见的安晴衣。
安自在说：“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安晴衣笑：“大雨也挡不住我看女儿的脚步啊。”
她的目光移到一侧站着的乔思泽身上，问：“这位是……？”
安自在介绍：“他是乔思泽。我的……一个朋友。”
乔思泽脸上的微笑很得体，礼貌而不失真诚：“阿姨，您好。”
安晴衣看着乔思泽，说：“这孩子，怎么都淋透了？快上楼去，先进屋再说吧。”
乔思泽闻言，目光微转，看了安自在一眼。
安自在咬住了唇。
两人间的小小互动非常微妙。
但没逃过安晴衣的眼睛。
她眯起眼笑，不说话了，只静观其变。
乔思泽笑了一下。
笑容平和寻常，看不出喜怒。
他望着安晴衣，说：“阿姨，谢谢您。但我还有点别的事，就不上去了。”
他说着话，又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乔思泽一身水汽，身上还是在滴水。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似乎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可是离开了这里，他下一刻便又要回到狂风骤雨之中。
乔思泽不记得以前的事，也大约没有什么朋友，又能去哪里？
安自在望着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受。
她终于下了决心，做出一个不知是对还是错的决定。
她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决定尝试着去相信他、接纳他。
安自在笑了起来：“你能有什么事呀？我买了很多吃的，正好妈妈也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她没有乔思泽的好风度，话语里带着半强迫的语气，没有问他“可不可以”或者“要不要”。
隐隐约约，竟透出一股在她身上很少出现的、女孩子的那种娇蛮。
安晴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越来越深的笑容，让她额上的皱纹，变得明显了一些。
但同时，也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温和可亲。
安晴衣说：“小乔是吧？你别因为我在就不好意思，我很好说话的。”
乔思泽安静地站在那里，提着东西的手，收回身侧。
这个动作已表明了他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没什么变化，并不显得特别高兴或为难：“那……我就打扰了。”
※
乔思泽换了鞋，走近安自在的公寓里。
空间光照不错，十分敞亮。
家具按照需求配置，东西并不多。
“滴”。
一声轻响。
乔思泽听得很清楚。
那是他是身上的水珠滴到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这一下，是真的尴尬了。
安自在刚刚忽然改变主意，乔思泽简直欣喜若狂。
可好不容易登堂入室，却马上就要弄脏她的地板。
要不是碍于安自在母女在侧，乔思泽一定会立刻蒸干自己这一身水汽。
他真的是蠢透了，没事淋什么雨？
不过，他没有懊恼太久。
安自在把买回的东西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拿着雨伞进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条淡黄色的大毛巾。
她把毛巾送到乔思泽面前：“抱歉，家里没有新毛巾了。这条我之前已经洗过晒过了，你将就着用吧。”
安晴衣在旁瞅着，似笑非笑，说：“小乔这淋得一身都是水，得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才行，不然一准感冒。”
安自在有些尴尬：“可是家里没有干净的男式衣服啊。”
安晴衣说：“正好我带了一件来。”
安自在：“……”
乔思泽：“……”
安晴衣笑呵呵的，神色从容不迫、非常自然，与安自在和乔思泽的惊讶形成明显反差。
她说：“那天我陪你周阿姨去逛街，给她老公选生日礼物的时候，看见有一套运动衫挺不错的。我记得你说小邱喜欢运动，这不正适合吗？就买了带过来。”
小邱自然是邱韩宇。
乔思泽垂下眼。
小动作瞒不过安晴衣的火眼金睛。
她又眯起眼笑了：“我去把衣服拿过来。”
※
乔思泽的情绪波动很大。
他站在安自在浴室的花洒下，用热水冲洗身体。
邱韩宇是不是也在这里洗过澡？
安自在给他的黄色毛巾，是不是邱韩宇用过的？
如果可以选择，在裸.奔和穿邱韩宇的衣服之间，乔思泽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此情此景之下，他没有选择。
乔思泽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用毛巾擦干了身体，换上了那套乳白色的运动衣。
走出浴室去，安自在听见开门的动静，走了过来。
她望着乔思泽，微微愣了一下。
乔思泽敏感地觉察到了。
是衣服不合身吗？
安自在回过神来，笑了笑：“你穿浅色的衣服，挺好看的。”
乔思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这毕竟是买给邱韩宇的衣服。
他只能说：“谢谢。”
他想了想，又说：“脏衣服已经洗了，用了你挂在浴室里的空衣架。”
安自在说：“好的，没事儿。”
安晴衣在厨房做饭，安自在去帮忙。
乔思泽当然不可能呆坐在客厅，跟了过去。
安晴衣赶人：“都挤进来干吗？实在要帮忙，就出去把这些鹌鹑蛋的壳剥了。”
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坐在餐厅里，埋头剥蛋壳。
这原本是乔思泽期盼已久的场景。
可乔思泽忍不住地想起来昨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安自在跟邱韩宇就坐在这里吃饭，一派温馨。
安自在不知道这些事，乔思泽又很擅长掩饰情绪，所以她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对面坐着的人的情绪异常。
她跟他闲聊：“我妈做的鹌鹑蛋烧鸡翅特别好吃，你有口福了。”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乔思泽忽然觉得很饿。
实际上，他早就觉得很饿了，只不过一直在忍。
但饿着的人，不能刺激。
而安自在的这句话，显然是极大的刺激。
乔思泽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应和她的话。
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却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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