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做她不二之臣
乔思泽跟安自在面面相觑。
乔思泽尴尬至极。
发生了这种事，即便是他，也无法不动声色地蒙混过去。
安自在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乔思泽感觉到眼前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是她居高临下地挡在了面前。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于是只安静地坐在原处不动。
一只手伸到乔思泽面前来。
肤白如玉，长指纤纤。
两指指尖处，拈着一只剥了壳的鹌鹑蛋。
她手指的皮肤和鹌鹑蛋，哪个更白更嫩呢？
这是个值得考究的问题。
鹌鹑蛋轻轻地碰到他的嘴唇。
乔思泽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脸上的笑变淡了，下意识地紧抿住唇。
乔思泽非常心虚。
而且，还略有一点……恼怒。
这个女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得花多大力气，才能维持面上的矜持，不一口将送到唇边的鹌鹑蛋吞下去。
饥饿还在其次。
他在某种意义上……很饥.渴。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同她亲近过了。
他得花多大力气，才能维持面上的平静，不伸出舌头去舔舐她洁白柔软的手指。
就像……以前那样。
乔思泽兽血沸腾。
表面上，他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很镇定。
平心而论，他掩饰得相当不错。
然而，情绪的剧烈波荡，令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淡淡雾色。
这双蒙上雾色的眼睛，多少暴露出了他的真实状态。
安自在发现，乔思泽的眼睛，忽然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是某种动物。
准确来说，是像只嗷嗷待哺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安自在又一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手里用了一点劲，鹌鹑蛋往他的唇缝里挤了挤。
安自在用很低的声音，说：“先吃几个垫垫，妈妈不会知道的。”
乔思泽：“……唔。”
他想对她的话作出回应，但刚刚张开嘴巴，安自在就把那只鹌鹑蛋塞进了他口里。
乔思泽的自尊心很强。
肚子咕咕叫，已经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对于被人强迫喂食这种事，他更是一万个拒绝。
然而……
对方不是别的人。
是安自在。
她的眉眼极其温柔，笑容里带一点点顽皮。
她是故意的。
故意地逗弄他。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唉。
乔思泽泄了气。
他狠狠地咬着口里的鹌鹑蛋，借机磨了磨牙。
落在安自在眼里是狼吞虎咽，但乔思泽其实只是想要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无奈。
安自在笑嘻嘻的：“好不好吃？”
乔思泽心中咬牙切齿，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得把握住难得的机会讨她欢心，所以面上一派的安静乖巧，轻声说一个字：“嗯。”
像是略微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安自在果然很受用，笑得十分愉悦。
她想，乔思泽真是个可爱的男生。
她索性又拈了一个鹌鹑蛋，喂进他嘴里。
约莫喂了三四个后，乔思泽摇摇头，闭紧嘴巴，表示不吃了。
安自在也不勉强，把鹌鹑蛋顺手塞进自己的嘴里，坐回原位。
她用手撑着下巴，望着他笑：“你记得你今年几岁吗？”
乔思泽答：“不记得。”
这是一句真话。
安自在笑：“看起来跟我也差不多大，你去做兼职的时候，人家一定觉得你是大学生吧。”
乔思泽点点头。
她又问：“你在警局的时候，有没有备案？说不定你的家人正在找你。”
乔思泽垂下眼，轻声答：“备过案。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家里人真的想找我，一定早就有消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表露出难过或遗憾之类的情绪。
显得相当理性。
安自在试图安慰他，但他说的话有道理，她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
吃饭的时候，安晴衣不出意外地问起乔思泽的来历：“小乔是自在的同学吗？以前没见过呢。”
安自在有点紧张起来。
她看乔思泽一眼。
乔思泽唇边含着淡淡的笑，并不显得慌张。
他停下拨弄饭粒的筷子，微微挺直脊背，回答安晴衣的问话：“其实我们只见过几次面。”
安晴衣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这样啊。”
安自在怕安晴衣继续追问，会让乔思泽感觉尴尬。
她岔开话题：“妈，你这是要查户口吗？这是我朋友，你给人多夹点菜就对了。”
安晴衣笑笑，看安自在一眼，眼神里别有深意。
见过几次面，闺女就这么维护他？
不过随便问句话，就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里头，问题大。
乔思泽原本不打算隐瞒。
但安自在很显然并不想把前因后果讲给安晴衣听。
他自然也就闭紧嘴，不再多说。
安自在给乔思泽夹了很多菜。
“很多”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吃完一碗饭，她就默默地把他的碗拿走，又盛了满满一碗端来。
安晴衣冷眼旁观。
乔思泽吃饭的样子，不出所料地，也仪态优雅。
他拿着筷子，不紧不慢地将食物送进口中咀嚼，不发出一丝声响。
跟他之前表现出的良好教养保持一致。
但他用这种优雅的仪态，吃掉了安自在夹给他的所有菜和两大碗米饭。
安自在还准备去盛第三碗，安晴衣按住了她：“你这孩子，一次吃太多对胃不好的，别再按着人家吃了。”
安自在有些尴尬地住了手。
她只是想着之前乔思泽肚子叫的事，想让他多吃一点。
倒没考虑这么多。
乔思泽微笑着：“谢谢你。不过，我的确已经吃了不少了。”
饭毕，安晴衣表示只做饭不洗碗后，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乔思泽留在饭厅里，和安自在一起收拾桌子。
他坚持要帮她洗碗。
安自在同意了。
她站在厨房的水池边，看着他洗碗。
乔思泽洗碗的动作，居然不是想象中的笨拙。
他熟练地用洗碗布擦拭着瓷碗，神色认真专注。
侧脸的轮廓，比正面还要显得英俊。
洗完了一池子的锅碗瓢盆，乔思泽又洗了一遍手，然后侧过身，正面看向安自在。
他说：“谢谢你和阿姨的招待。我该走了。”
安自在张了张口，第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越相处，她越觉得乔思泽是个有很多优点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她的同学，也许他们会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
可即便如此，安自在也还没忘记，乔思泽是一个来历不明，且曾经杀过人的人。
截至目前，她还做不到就此对乔思泽放下所有戒备，让他留宿在家中。
安自在沉默一阵后，终于硬下心肠，明确地说：“抱歉，我这里实在不方便留你住。”
闻言，乔思泽微微扬了扬眉。
他没表现出失望或难过，反而似乎显得有些惊讶。
乔思泽说：“你不必为了这个感觉抱歉。你已经请我吃了一顿大餐。我很感谢。”
安自在看着他，心中再次动容。
乔思泽知道分寸，懂得感恩，相当知情识趣。
——他如果不是真正的君子，就是极其可怕的人。
安自在收敛思绪，简洁地说了五个字：“我送你下楼。”
乔思泽微笑，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起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安晴衣听说乔思泽要走了，从沙发上站起身：“再坐一会儿嘛。”
乔思泽轻轻地摇着头，微笑：“谢谢阿姨，但是天已经黑了。”
安晴衣说：“好吧，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自在，记得给小乔带把伞。”
安自在应：“我知道。”
她又对乔思泽说：“你等一下。”
安自在回了一趟房间，很快出来。
她说：“走吧。”
他们并肩下楼。
乔思泽走在外侧，让安自在走靠扶手的那边。
走到楼梯口处，一阵湿冷的空气扑到脸上来。
夜色已沉落，雨势仍不小。
乔思泽加快脚步，先走下最后两级台阶。
而后，他转过身来，微仰起脸，冲着安自在笑了笑：“你上楼去吧。”
安自在本来比他要矮，但此刻站在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上，看着他，便成了俯视。
她望定眼前的人，说：“你的衣服还晾在我家呢。我到哪里能找到你？”
乔思泽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回答：“如果你不介意，我明天可以来找你。”
安自在看着雨幕中的茫茫夜色，轻声叹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助。
有教养。很骄傲。
安自在从衣兜里拿出一叠一百元面值的纸币。
这是她刚刚回房间时，从抽屉里拿的。
她说：“这是两千块钱，你拿着。”
乔思泽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仍微仰着头，看着她。
眉眼温和，神色从容。
安自在说：“算是我借你的。等你找到稳定的工作，再慢慢还我。”
乔思泽笑了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极其温柔，胜过平常。
他问：“你就不怕我还不了吗？”
安自在望着他的脸，没笑，严肃而平静地答：“我不怕。”
乔思泽终于伸出手，把那叠纸币捏住。
却只抽出了一张来。
他说：“凰城大学西门外，有家小旅店，住一晚上需要六十块，我没有身份证，老板要收八十。”
这话被他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并不显得有多艰辛。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起，自己平时的生活。
安自在忍住心中瞬间的波动，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嗯。”
乔思泽说：“我今晚去那里住一夜。这些钱，我带身上不安全，你拿回去。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找你。”
男人的脸色镇定而平和，透着一股沉着的力量。
他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考虑周全。
安自在无法拒绝他。
她将剩余的纸币收回来，放进口袋。
安自在想了想，说：“那你路上小心。”
乔思泽点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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