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她不二之臣
安自在所住的公寓附近，最高的建筑，应该是凰城大学高达三十层的新教学楼。
晚上十点，是封楼的时间。
值班的两名保安通过监控设备，逐间检查教室情况，确定无人逗留后，关闭了整栋楼的电闸，锁门离开。
整栋大楼陷入沉睡般的寂静与黑暗。
茫茫夜色中，没人注意到，在教学楼顶层空旷的天台上，竟有一个人迎风而立。
一个英俊而高大的年轻男人。
一个叫做乔思泽的男人。
他是怎样避开监控和保安的视线，突破门锁的关卡，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间，来到天台上的？
没有人知道。
乔思泽站在栏杆边。
这是附近的制高点，可以俯瞰周遭的低矮建筑。
这边的建筑大都是家庭住宅，很多房子里，都亮着灯光。
但万家灯火中，乔思泽的注意力，却只被其中的一间房子所吸引。
没有人在旁边，乔思泽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凝望着远方的某处，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某件正在发生的事情。
乔思泽的瞳孔里，映出某栋房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幕。
温馨柔和的灯光，摆满菜肴的餐桌。
坐在一起的男女。
他们不知道谈论了些什么。
也许，她会提到自己？
她忽然站起了身，走到餐厅一侧的窗前。
那原本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也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脸侧。
她似乎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拉上了窗帘。
窗帘合上。
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包括乔思泽的视线。
乔思泽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成拳。
手指凸起的骨节微微发白。
他好像在竭力地忍耐着什么，眼底透出一种似要吞噬一切的、浓烈的沉黯。
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将他额前的发丝撩动。
这细微的撩动，却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处在崩溃边缘的乔思泽感觉，所有这一切，再也不堪忍受。
乔思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嘶吼的声音。
他举起身侧的双手，用力地推向面前的栏杆，借以发泄那快要将自己压死的嫉妒与愤怒。
铁质的栏杆竟被他徒手压弯，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
雨落下来的时候，邱韩宇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拉开安自在白色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金属拉链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魅惑的光泽，诱人犯罪。
拉链拉开，她白皙细腻的背部暴露出来，落进邱韩宇的眼底。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手掌的一块皮肤，有意无意地，贴了上去。
两个人都轻轻地颤栗了一下。
一阵“沙沙”声响起。
邱韩宇问：“是什么声音？”
安自在答：“可能是……外头下雨了吧。”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说话的声音因此略微颤抖。
邱韩宇也一样。
他不再开口，滚烫的唇，贴上安自在颈后的皮肤。
※
“日前，一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席卷了凰城市。大雨从昨天夜里八点左右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市内部分地势较低的城区已出现严重积水，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展开疏通工作……”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的新闻。
安自在窝在沙发上看新闻，手里抱着一大桶冰激凌，另一只手捏着勺子，把挖出来的冰激凌往嘴里送。
冰激凌很甜，但吃多了就有点腻。
可是昨天晚上邱韩宇胃口大开，两个人把一桌菜都吃了个干净，冰箱现在只有冰激凌可以吃。
安自在看了一眼客厅一侧的大落地窗。
外头雨雾蒙蒙，天色阴沉，完全不像夏日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倒有点像是晨光初显的黎明时分。
手机响起来了。
安自在摸过来一看，原来是邱韩宇。
她有点不想接，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苦笑一声，还是按了接听键。
电话通了。
邱韩宇：“自在？”
安自在：“嗯。”
邱韩宇似乎迟疑了一秒钟，才接着说：“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说：“昨天晚上……”
安自在心头一阵厌烦，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的。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是上班时间么？”
昨天晚上的事，安自在真是不想再提。
邱韩宇这纯情正直的青年，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跟她更进一步。
然而干柴烈火千钧一发之际，警局又打来电话，火急火燎地把他召去现场。
恼火。
尴尬。
安自在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邱韩宇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他没再继续提这件事，只顺着她的问话，说：“嗯，有点空，就给你打个电话。雨很大，你那边没漏雨吧？”
邱韩宇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
安自在心头有火，但到底理智战胜了情绪。
她没对着邱韩宇发脾气，沉住气，说：“我这没事，都还好。你午饭吃了吗？”
邱韩宇忙答：“吃了的。你呢？”
安自在看着茶几上的半桶冰激凌，说：“我也吃过了。”
邱韩宇本就口拙，安自在心里又有些闷气，聊天自然也就聊不出热烈的气氛。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后，也就各自收了线。
通话结束了，安自在却觉得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闷气，简直要压抑不住了。
她把没吃完的冰激凌放回冰箱里，趴到窗前往外看。
也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马路上行人很少。
路面看起来没有积水，但偶有车辆经过时，车尾还是会带起不少的水花。
显然，现在不是出门的好时机。
但安自在还是决定出门。
她很烦躁。
而且很饿。
她需要去透透气。
而且需要觅食。
※
安自在一手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手撑伞，肩膀上还背着个小小的斜挎包。
雨水敲击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脚上的塑料凉拖早就在水里泡了几个来回，感觉不太舒服。
安自在独自走在雨里，举步维艰。
她扬起唇角来苦笑。
安自在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决定绝不明智。
可是她偏偏没忍住。
怪谁？
路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经过，速度不快，但仍带起一片水花。
安自在躲避不及，车轮掀起的污水有不少打在了她的脚和小腿上。
车子毫无停留的意思，扬长而去。
安自在很想把手里的东西都砸到刚刚的车主脸上，却也只能想一想。
她略站了站，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
那里有家便利店。
店门口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她认识的人。
看见乔思泽，安自在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可他似乎是极其敏锐的人，她的目光还来不及移开，就已撞上他的眼睛。
乔思泽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他不笑的时候，有股说不出的肃杀气息，让人觉得很难靠近。
安自在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看见他时的感觉了。
她很想掉头就走，但乔思泽已经看见了她，而且很快地，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安自在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
乔思泽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说：“我帮你提吧。”
还是那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低沉沙哑的嗓音。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平静，像是跟老朋友说一桩最寻常的事。
——好像跟她很熟一样。
令安自在诧异的是，她明明心里对眼前人有股难以言述的敌意与戒备，可当他走到面前来同她说话时，她又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甚至觉得他对她的态度，让安自在感觉很舒服，很放松。
非常矛盾的感觉。
像是……又爱，又恨？
安自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眼前的男人望着她脸上的笑，目光微微一凝，却又很快恢复原状。
他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安自在回过神，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的男人，浑身都是湿透的。
他的头发安静地贴在头皮上，有水沿着脸侧慢慢滑至下巴，掉入衣领之中。
身上穿着的深蓝色兜帽衫，打湿以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色。
即便如此，他的神色却平静从容，毫无狼狈的感觉。
就算没撑伞，走这么两步，也绝不可能淋成这样。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浑身湿透。
而雨还在下着，乔思泽站在她面前，并没有打伞。
安自在赶紧说：“没事儿，我自己提。别站雨里了，你这样会感冒的。”
乔思泽望着她，眼神一瞬间里，微微黯淡。
他弯起唇，轻轻地笑了笑：“不会。还是让我帮你吧。看着挺沉的。”
东西是挺沉的。
再拒绝下去，会显得很虚伪。
甚至……有些伤人。
安自在说：“那……麻烦你了。”
乔思泽淡淡笑着，没说话，又往她身边走了一步，伸手把东西接过去了。
安自在想帮他撑伞。
但是乔思泽的个子很高，她要把伞举得很高才可以。
这么做，比提塑料袋还费劲。
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了伞柄。
乔思泽没有碰到她的手。
他说：“我来。”
异常简洁的两个字。
安自在松开了手。
脸上无端地，有些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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