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做她不二之臣
乔思泽站在早间越来越强烈的阳光底下，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她找他借钱。
还是零钱。
幸好是零钱。
乔思泽从深黑色的长裤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二十元的纸钞，递给她：“够吗？”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钱”。
她第一次主动找他求助，居然是因为一件可以用“钱”解决的事。
却偏偏挑在他史无前例的最穷时刻。
乔思泽暗自苦笑，只希望这二十块钱，能帮助她度过危机。
——这是他全身上下的全部通货了。
安自在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递来的纸钞，说：“够了够了，谢谢你！我出门太急忘记带钱包，只想买两瓶水。”
乔思泽安静地看着她，仔细地听她说的每一个字，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很想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她，听她说话。
但乔思泽忍下了这个贪念。
他主动开口，轻声打断安自在：“没关系的。你去付账吧，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不是赶时间吗？”
安自在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不管怎样，先把钱付了。
安自在返回小超市内，结算了两瓶“笑眯眯”的钱。
找零的十块钱被她捏在手里。
走出超市，安自在走回到乔思泽面前，把十块钱地给他：“我只用了十块，剩下的还你吧。”
乔思泽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把钱接了过来，塞进自己的裤兜。
安自在说：“谢谢。”
乔思泽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安自在想了想，问：“你有没有电话？我考完试，就把钱还你。”
乔思泽微笑着，答：“我没有电话。”
安自在愣住。
现代社会的人，还有谁没电话的？身上有几个手机的人都大有人在吧？
但乔思泽四平八稳地站在她面前，神情温和平淡，似乎不觉得这是件很奇怪的事。
安自在还没缓过神来，手机又响了。
傅迪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尖利些：“自在，你怎么还没到？还有3分钟就打铃了，老师都在发答题卡了。”
安自在说：“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望向乔思泽。
乔思泽的神情还是温和又平淡，说：“快去吧。”
安自在实在没时间跟他再纠缠下去，只好冲他点一点头，而后朝着教学楼飞奔而去。
※
在考场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安自在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要崩断了。
终于等到结束的铃声响起，将囫囵写完的答卷交出去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了结了一桩大事。
傅迪过来拍她的肩：“考得怎么样？”
安自在摇摇头：“不好说。”
傅迪笑：“算了，考完了再想也没用了。为了抓紧时间抱佛脚，我早饭都还没吃呢，好饿。你陪我一起去吃个早餐中餐二合一？”
安自在也没吃早饭，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腹内一阵空虚感袭来。
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咕咕”的声音了。
安自在刚要答应，目光移到傅迪手里拎着的粉红色饮料瓶，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情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说：“你先陪我去办件事，然后咱们一起吃饭去。”
傅迪问：“什么事？”
安自在把早晨没钱付账的事讲给傅迪听。
傅迪不厚道地发出“咯咯”的笑声：“哈哈，出门不带钱，你还真是逗。”
安自在没好气，瞪她一眼：“借钱买来的水，你也喝了。现在你先跟我去还钱。”
傅迪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今天中午的饭我也请了，行不行？”
安自在说：“你不请也不行，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两个人一面胡诌一面走出教室。
傅迪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找发传单的小哥借钱？”
这问题弄得安自在愣了一下。
为什么呢？
她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男人，不会拒绝她的求助。
安自在不想把那天午夜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给傅迪听。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安自在选择蒙混过去：“他给我发广告的时候，我们聊了会儿天，我觉得他挺好说话的。当时也没别的办法了，就向他开了口。”
傅迪怪笑：“这小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就这样借你钱了？”
安自在瞅她一眼：“我本来就天生丽质貌美如花，何况才十块钱。你不服啊？”
傅迪：“……哼。”
傅迪说：“别嘚瑟了，赶紧联系一下吧，还了钱咱们好去吃饭。”
安自在经她这样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没办法联系上乔思泽那个没有手机的奇怪家伙。
这是个问题。
安自在皱了皱眉，说：“早上我赶时间，没留他联系方式。我们去小超市门口看看，他应该还在那发广告吧。”
小超市很快就到了。
正是课间时间，超市里买东西的人多，门前的空地上，人来人往。
一侧的大垃圾桶里，有些眼熟的彩色纸片，正是早上乔思泽向人发放的小广告。
安自在站在早上跟乔思泽见面的地方，四下张望。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在人群里用目光寻找，望到眼睛发酸，也没瞧见那个人。
傅迪在侧，开始日常毒舌：“看来人家既没有把你的美貌放在心上，也没有把那十块钱当回事哦。”
安自在习惯了她的毒舌当玩笑，理也没理，径直走到小超市里头去，拉住超市的营业员：“您好，刚刚是不是一直有人在外头发小广告？”
营业员是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孩。
马尾辫回答：“你说的是那个长得很帅的大高个？”
安自在愣了一下。
嗯，乔思泽可不就是个长得很帅的大高个么。
安自在说：“对，就是那个。你知道他去哪了么？”
马尾辫看着安自在，目光里带一点敌意：“你认识他？”
安自在怔了怔，不知道马尾辫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想了想，才谨慎地说：“不认识。”
马尾辫咄咄逼人：“不认识你找他干嘛？”
安自在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对某位过分英俊的大高个犯了花痴，因此对于前来问他行踪的漂亮女孩敌意满满。
安自在还在犹豫，那马尾辫已经转开脸：“我正忙着呢，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去摆货了。”
安自在有点冒火，想了想，也不发作，转身就走出了超市。
傅迪还在门口等她：“找到人没有？”
安自在心情不佳，淡淡地扬扬眉：“没找到。我们先去吃饭吧。”
傅迪见她这样说，也就点点头：“行吧。”
※
跟傅迪在西门外新开的一家米线店里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米线后，安自在的困意上来了。
物以类聚，傅迪昨晚也开夜车考前突击复习，顶着两只黑眼圈，放下碗就打起了哈欠。
于是两人在店门口告别，各回各家去补觉。
倒在床上，入睡以前，安自在没忘记调上闹钟。
最近，邱韩宇有一名同事休婚假，额外的工作有不少摊在他身上，所以频频加班。
他们已有四天没见面。
昨天晚上讲电话的时候，邱韩宇第一次用半撒娇的口吻说，想吃安自在亲手做的红烧排骨。
乖萌男友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安自在怎么可能拒绝？何况到了晚上，考试也结束了，正好有时间弄。
所以安自在一口应承了。
调好闹钟后，安自在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什么梦也没有做。
下午四点钟，安自在被闹钟叫醒。
她洗了一把冷水脸，换了衣服出门采购。
这一次她没忘记带钱包。
邱韩宇说想吃糖醋排骨，但难得做一顿饭请他吃，又是久违的约会，安自在当然还买了许多其他的食材，摩拳擦掌，准备弄出满满当当的一桌。
在厨房忙到五点多钟，邱韩宇的电话打来了。
邱韩宇的声音里满是歉意：“自在，真的对不起。刚刚接到报警电话，有人持刀挟持人质，我现在要马上赶到现场去。”
安自在下意识地皱了眉：“那你注意安全。”
邱韩宇还在道歉：“对不起，明明都跟你约好了的。”
安自在：“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千万要注意安全，工作结束了给我电话啊。”
挂断电话，安自在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无声地叹了口气。
邱韩宇临时爽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份职业，经常占据私人生活的时间不说，还总叫她担惊受怕。
可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
安自在苦笑摇头。
她将半加工的食材分门别类地装到容器里，耐心地分别用保鲜膜覆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
中午吃得本来就多，安自在现在一点也不饿。
而且邱韩宇不来，她也完全没有动力做饭了。
她决定先暂时停工，看看晚些时候，邱韩宇会不会过来，再决定是否做饭。
安自在弄妥了厨房的一摊事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兼书房。
备考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收拾房间，书桌上一片凌乱。
安自在动手收拾。
有一本从图书馆借出的参考书马上要过还书期了。
安自在怕自己忘记这件事，打算先把书放到上课时背的帆布包里。
浅棕色的帆布包自从早上背回来后，就被安自在扔到床脚，还没打开过。
安自在顺手清理，把暂时用不上的书拿出来。
清理的时候，她在包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彩色的纸片。
原来是早上乔思泽发给她的那张广告。
广告上标注了联系电话和店面的位置。这家新开的健身俱乐部位于凰城大学东门外，改建前是家生意还不错的餐厅，安自在还曾在那吃过饭。
也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乔思泽。
安自在往窗外看。
天色将暗未暗。
安自在决定出趟门，办两件事。
先去健身俱乐部看能不能找到乔思泽还钱。
然后去图书馆把书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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