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做她不二之臣
邱韩宇说：“就是那晚的目击证人。”
闻言，乔思泽笑了笑。
那晚的目击证人，就是那个人。
而一切与那个人有关的事，都会让乔思泽的心绪出现波动。
他不想让别人看出这一点，于是忍住了问询的冲动，只简单地说了一遍早已重复过多次的话：“我的确是自卫。”
邱韩宇望着眼前嫌疑犯，心情也很复杂。
之前一直是他的同事来审问他，但所有审问过乔思泽的人，都一致表示，这个嫌犯，很古怪。
乔思泽神智清醒，情绪稳定，绝不像头脑受过创伤的人，却偏偏是个失忆症患者，说不出自己的来历。
他的身体功能良好，除了肩膀的刀伤，没有其他的伤病。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上皮肤细腻无茧。
虽然很少说话，但乔思泽开口说话时，永远表现出上佳的教养。
——这来历不明的嫌犯，很像受过良好教育，常年养尊处优的人。
不管是面对怎样高压的逼问，乔思泽始终表现得很冷静。
是近乎冷淡的那种冷静。
似乎现在负在他身上的、极可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杀人嫌疑，于他而言，只是不值得激动的一桩小事。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实在与一般人太不一样，倒又像是精神有异常了。
此时此刻，与乔思泽面面相对的邱韩宇，深深地体会到了同事的感受。
这个人真古怪。
他猜，即便是听说自己的嫌疑被洗清，眼前这位奇特的嫌犯，大概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这么一想，邱韩宇顿觉索然无味。
他原本对乔思泽还存着强烈的好奇。
此刻，却被对方太过冷淡的态度浇熄了当面探问的热情。
邱韩宇不再磨蹭，说：“案子已经破了。前面的四起凶杀案都是许宁宁所为。”
他无意跟眼前的人赘述案情的细节，只通报了案子的结果。
乔思泽的态度果然很平静。
不过，他到底问了一句：“那我呢？”
这倒像是正常人问的话。
邱韩宇答：“你的供词虽然没有人能证明其真实性，但鉴于许宁宁的所作所为，我们倾向于相信你的说法。”
乔思泽沉默两秒后，微微上扬唇角，笑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谢谢你，邱警官。”
乔思泽的反应，说对也对，说怪也怪。
邱韩宇暗自摇头，不再深想，只说：“手续办好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局里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你的家人报案，我们可以帮你跟他们取得联系。”
乔思泽扬了扬眉，平静地说：“谢谢。”
邱韩宇同他对视。
那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又上来了。
邱韩宇沉默一阵，说：“等手续办妥，你就可以离开了。”
※
早上七点钟，小白兔闹钟准时响起。
趴在桌子上的安自在被惊醒。
眼前摊开的课本只看了一半。
窗外的阳光却已照进房间来。
安自在在心底哀嚎一声。
啊，今天的考试看来要挂科了。
要挂科也没办法，考试还是要去的。
安自在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冲进洗手间里洗漱。
换好衣服，安自在收拾了文具，抄起课本，奔着学校而去。
她一路走得飞快，想早早到达考场，抓紧最后的时间再看几眼书。
前脚踏进了校门，后脚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着“傅迪”两个字。
安自在：“喂？”
傅迪的声音传了过来：“自在呀，你到哪了？”
安自在：“刚进北门。”
傅迪说：“那正好，我水杯忘带了，你路过小超市给我带瓶‘笑眯眯’吧。”
安自在：“行。”
挂断电话，往前走两步，就到了小超市。
安自在步履匆匆，准备进去，眼前递过来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龙豪健身俱乐部凰大分店刚刚开张，现在办卡有优惠，同学关注一下吧。”
安自在一怔。
在学校里发小广告的人很多，这没什么特别的。
让她当场石化的，更不是这句毫无特色的广告词。
是说这句话的声音。
低沉嘶哑的嗓音。
非常熟悉。
——竟像是她时常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安自在盯着眼前那张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居然就那么低着头，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
递广告的人竟既没有催促她，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托着广告，保持这个姿势。
似乎是耐心地等安自在先做出反应。
安自在终于抬起眼，朝发广告的人看过去。
果然是他。
安自在轻轻地吐了口气。
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安自在没想到，会在这样一种场景下，和他重逢。
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兜帽衫，手里拿着一厚摞彩纸广告。
兜帽衫肩膀右侧的地方，有一道缝合的痕迹，像是服装原本的装饰。
但安自在知道那不是。
他竟仍穿着案发现场时穿着的那件衣服。
只不过补上了被刀子划破的口子，洗净了血迹。
即便如此，那一夜不甚愉快的记忆，仍迅速地在安自在脑中被唤醒。
而眼前的男人望着安自在，神情很平静，脸上有淡淡微笑。
像是见了老朋友。
他说：“嗨。”
现在是早上快八点的时候。
夏天的太阳升得早，阳光已经非常明亮。
男人站在那里，脸孔英俊，态度温和。
如果不是那一夜亲眼见过男人满脸是血的一幕，安自在绝不会把眼前看起来纯良无害的男人，跟凶杀联系在一起。
安自在觉得掌心里有汗冒出来了。
嗓子干干的，很渴，很想要喝水。
那是她在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安自在往后轻轻退了半步，也笑了一下，口里说：“嗨。”
她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巧妙，绝不会被眼前人看穿意图。
安自在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维系自然的神态上，并没有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黯。
她在害怕自己，还是憎恶自己？
应该兼而有之吧。
心里有股无法抑制的钝痛拂过。
乔思泽默然忍耐。
不能急。
他暗自提醒着自己，脸上的笑仍维持着不浓不淡的恰好程度：“帮个忙吧，看看就好。”
安自在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被乔思泽举了半天的小广告：“……嗯？哦，好，好的。”
她冲着男人局促地点点头：“我一会儿有考试，还得买两瓶水，所以……”
乔思泽微笑着，说：“好的。那你忙，耽误你时间了。”
安自在错愕。
眼前的男人太礼貌。
礼貌得让安自在有些不安。
明明是她在那里发了半天的呆，到底是谁耽误谁呢？
但安自在是真的赶时间，心里隐约对这男人，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她不再纠结，转过身进了超市。
匆匆地奔到货架上拿了两瓶“笑眯眯”，安自在到收银台结账。
前头还有两个人排队。
安自在的掌心湿腻腻的。
嗓子依然干渴得厉害。
——她的紧张，还没有缓解。
反正马上就要结账了，安自在顾不了许多，拧开了手里的一瓶饮料。
口味清甜的冰凉液体流进食道，带来一阵清润的感觉。
安自在吐出一口气来，感觉稍稍镇定了一些。
半瓶水喝下去，前头两人也已结完了账，轮到安自在。
安自在把两个瓶子放在台上让收银员扫条形码，低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找钱包。
找不到。
包里有文具、书本、学生证，都是考试要用的东西。
就是没有钱包。
应该是早上出来得太急，所以忘记装了？
收银员看着安自在，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没有说话。
安自在很尴尬。
但眼下，问题不仅仅是没钱付账那么简单。
——她已经把那瓶水打开喝了大半。
※
安自在走进超市以后，乔思泽继续向路边的其他人发小广告。
口里的广告词早已背的熟练，保持脸上机械的微笑也并不太费力气。
乔思泽的精力，并没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如果不是为了找那个人，他不会接下这份在凰城大学校园里发广告的无聊工作。
遇见安自在以前，乔思泽的目光一直在来往的人群中寻觅。
而遇到安自在以后，他的目光，就时不时地往超市大门的方向看。
安自在似乎很快就出来了。
乔思泽担心被她窥破自己的意图，立刻垂下眼，向另一名路过的学生递上广告。
“龙豪健身俱乐部凰大分店刚刚开张，现在办卡有优惠，同学关注一下吧。”
“乔思泽！”
一个声音，传入耳际。
有人正吐词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乔思泽听得清清楚楚，却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一直等待着这一刻。
等待着她叫出他名字的这一刻。
处心积虑。
朝思暮想。
乔思泽抬起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安自在已经走到他面前来。
离得很近。
近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将她揽入怀里。
乔思泽内心似乎有野兽在蠢动。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凝视眼前的女孩，微微地笑。
他听见自己轻声地说：“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也许是他掩饰得太好了，安自在完全没有看出来眼前人暗涌的激动情绪。
她现在很急。
——急着找一个人，替她付掉两瓶饮料的账。
安自在望着眼前只有过一面之交的男人，自动忽略了他轻声细语说出的那句话，艰难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借我点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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