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她不二之臣
我叫许宁宁。
我是一个杀人凶手。
杀人后，我甚至不觉得恐惧和害怕。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可是疯了的感觉，比起失恋的痛苦，似乎要好得多。
跟张玉嘉确立恋情以后，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她一个人身上，很久都未曾登陆那个主题网站。
但杀了她以后，回到家中，我便重新在网站上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那天在张玉嘉的房子外头，我神智昏聩，竟忘记记住那送她回来的贱人的车牌号。
但张玉嘉说，她是通过主题网站找到新欢的。
也许那个贱人还活跃在网站上。
我手里的线索很少，在网站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我不知自己竟有如此魅力，引会来一人的主动靠近。
她很直接：“我喜欢你的画。咱们试试？”
我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敲击键盘，用一句问话来回应她的邀约：“你以前有过女友吗？”
她很快便打出一行字来：“我只交往过一个女友，已经分手两个月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是一个贱人。
她们都是贱人。
能杀一个算一个。
我们在网上聊了几天。
在跟她聊天的同时，我也跟其他人聊天。
我提出见面，她同意了。
果然是个该死的贱人，才聊没多久，就同意跟陌生人见面，打算放浪形骸。
第二次杀人，我的感觉平静多了。
我没有觉得愤怒，只是冷静地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用随身带着的水果刀扎破她的颈动脉。
冷眼看着她瞪大眼睛，剧烈挣扎，而后失去呼吸。
我将她的尸体弃置在垃圾桶里。
第三个死在我手里的人，是我在网站上主动邀约的。
跟第二个人的遇害，只不过隔了两天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会被抓住。
只想趁着还没被抓住之前，尽可能地多杀一些。
很快，我又约了一个人见面。
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地点是凰城大学附近一家小酒吧。
小酒吧位置隐秘，走出来会有一段窄巷，经过的人不多，是杀人弃尸的好地方。
这一次，我从包里摸出刀子，准备从她身后袭击她的时候，她竟忽然转了头过来。
她脸上还有笑。
“哎，你说……”
水果刀被我握在手里。
刀刃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映入她的眼底。
她的声音曳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意图显然已经暴露。
这时候如果强行动手，会遭到反抗，很有可能失败。
即便成功，也极有可能花费掉过多的时间，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可是去他.妈的。
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握着刀快步逼了过去。
这一次的场面有些难看。
刀子第一次并没有刺中要害，而是刺入了她的胳膊。
血水溅了一点在我的衣摆上。
她还在奋力挣扎。
幸好，第二刀，我没有失手。
水果刀的利刃嵌入了她的脖子，割断了动脉。
我草草地把刀锋在她的衣服上擦拭了一下，脱下来收进包中，准备赶紧离开。
侧过脸，我往巷口的方向看。
这一眼看过去，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
巷口的地方，站在一个人，面朝我的方向。
我脚边还匍匐着刚刚断气的尸体。
那是个穿深蓝色兜帽衫的男人。
似乎在哪见过，但我想不起来。
他没有戴帽子，头发很短，整张脸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是学美术的，画过无数张人脸。
而眼前这张脸，五官的比例，脸部的线条，都堪称完美。
完美到何种程度？
完美到即便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我仍无法忽略他的容貌。
男人的脸色很苍白。
脸上没有表情。
不，不完全是。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目光冷漠凛冽。
他是有表情的。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一种，让我从心底生出恐惧的表情。
我脚边就是刚刚断气的尸体。
我的衣襟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他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但他望着我的眼光，没有惊诧，没有恐惧。
没有一个撞破凶杀现场的路人该有的一切情绪。
他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是想。
杀了我。
他眼里的光，是一种寡淡而清醒的杀意。
他看着我，像猎手面对着实力悬殊的猎物，固然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但却仍因狩猎的本能而蠢动。
他是想杀了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完全是出于某种无法抵抗的本能。
而这一退，让我的脚后跟碰到了软软的什么。
那是刚刚被我杀死的女孩的尸体。
去他.妈的。
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吐了一口唾沫，拿着刀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似乎是惊讶于我近乎疯狂的行为，男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往后退。
我往前追。
他退了几步，停下。
我冲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水果刀，奋力刺下。
男人稍微侧了侧身。
老实说，我没想到我会刺中。
可是刀刃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只不过不是颈动脉。
似乎是刺到了他的肩膀。
可我只高兴了半秒钟。
手腕一酸，不知怎么，我手里的刀子忽然易了主。
水果刀一瞬间被对面的男人夺到了手里。
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被放大的勇气，似乎在一瞬间里，抽离我的身体。
我恐惧地盯着那闪着冷光的刀锋，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我以为我不会害怕。
可直到这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我还不想死。
男人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依然是那样的冷漠凛冽。
他微微翕动嘴唇，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阎罗：“别怕。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我呆住。
这一瞬间里，我忽然想起来，我的确曾见过这个男人。
在那天杀死张玉嘉后逃离的深夜。
他曾从另一侧的街道与我迎面交错。
我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望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只简单地重复了一句：“别怕。”
别怕。
我有些想笑。
我也不想怕，可是眼泪已经流了一脸，完全脱离我意志的掌控。
可我知道，他说的没错。
我本已无路可走。
这的确是我最好的结果。
在我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水果刀终结年轻女孩的生命时，我早已明白我即将面对的结局。
刀光闪过眼前。
颈部一阵刺痛，有暖热的液体涌出来。
一起离开身体的，还有我的生命。
血水也溅上了男人的半张脸。
可惜。
这样完美的一张脸，却因为我而变得狰狞。
神思开始恍惚了。
我似乎看见张玉嘉的脸。
她从咖啡厅的桌子后站起身。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上苍派来的天使。
她对着我露出微笑，说一句：“嗨，真巧。”
※
警局关押嫌犯的地方，是一间间十来平米的监舍。
监舍的条件很简陋。
不大的房间只有一闪窄窗。大概是因为通风不善的缘故，整个监舍里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监舍是水泥地面。靠墙一侧是水泥砌成的通铺，上面铺着木板。
通铺上或坐或躺着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
他们都是有重罪嫌疑的人犯。
乔思泽没有坐在通铺上。
进监舍的头一天，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来自同舍嫌犯的下马威。
他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也无意节外生枝，所以自动放弃了对铺位的争夺。
乔思泽选择坐在监舍不透风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他盘腿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倚靠着身后的砖墙，微微闭着眼睛。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长时间，监舍的门被打开。
“乔思泽，出来！”
沉思被打断，乔思泽睁开眼。
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站在监舍的门口看着他。
乔思泽明白，又要开始一轮新的讯问了。
乔思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监舍的门走过去。
他已经被反复讯问过多次，早就熟悉了流程。
无需提示，乔思泽很自然地将两只手放到身前。
前来押送他的警察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住，又蹲下身，给他戴上了脚镣。
其实，被拘留的这段时间，乔思泽一直很配合，从未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图。
只是他身负杀人嫌疑，所以按照规定，离开监舍的时候，总是要带上严厉的戒具。
审讯室内，等着他的，是熟悉的刺眼白光。
还有一张说新又不新的面孔。
邱韩宇。
乔思泽的眼神，在看到邱韩宇的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那个人的男朋友。他不可能认错。
乔思泽很快收敛了出现波动的情绪，垂下眼，避开邱韩宇审视的眼光。
戒具被除下后，乔思泽坐到邱韩宇对面的椅子上。
刺眼的白光仍如以前那样对着他的眼睛。
乔思泽可以忍耐，却不能习惯，所以微蹙了眉，眯起眼。
乔思泽原以为这会是又一次枯燥无趣的询问。
重复的问题。
重复的答案。
周而复始的威胁与试探。
但邱韩宇坐在那里看着，沉默了片刻，说了这样一句话：“有人一直认为你是无辜的。”
乔思泽怔了一下。
微微思索后，他语速缓慢地问：“你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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