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找个墙角哭一会儿
苏阳看着雨宁又是慌里慌张地点鼠标，又是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东西，显然在做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好奇心起，便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悄悄地在做什么？”
雨宁虽然已经关掉了聊天界面，却仍防备性地侧身挡着屏幕，涨红着脸说道：“在网上随便看看。这么晚了，苏总找我有事？”
苏阳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毕竟是下班时间，她有自己的自由。可他能感觉心中有个小老鼠在探头探脑，恨不得钻到电脑中看看她刚才在做什么。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对工作之外的雨宁知之甚少。
“没事。我刚才过来了两次，在窗外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有打扰你。我来是想说，你的那个记录真是太好了，难怪博士要夸你。”
自己刚才和那个Jason聊得开心，竟然根本没注意到苏阳来过，真是该死。雨宁有些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博士只是扫了一眼，我的字那么潦草，他未见得认识，只不过是客气一下。”
“你不知道。别看他笑眯眯的，眼睛可毒得很。扫一眼足够他做判断了。另外下班时接到圣西信用部于经理的电话，说你答应她今天付款，但她下午没收到付款传真，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电话问我。”
雨宁听苏阳问起这事儿，又开始觉得委屈，有些赌气地说道：“她听出来我在骗她了吗？苏总每天看资金日报，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账上的那点儿钱哪里够付款的。唐经理那边的订单又火烧眉毛，我不撒谎怎么办？”
苏阳毫无防备地心里一痛，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疼惜：“我知道，我知道。明天我去想办法。已经很晚了，赶紧回去吧。这两天天冷，感冒的人很多，多穿点儿衣服。”
雨宁看苏阳脸上的歉意，眼里的温情，想想他的难处，觉得刚才那么说话有些过分，便缓下声来，说道：“韩军已经答应我明天去力源公司取支票，应该不会有问题，苏总放心吧。我觉得你要写那个方案还是拿回家去写吧，免得回去晚了她又不高兴。”
苏阳只觉得心越发地痛起来，缓了缓，才轻声说道：“我知道。”
怕什么来什么。难怪早晨一起来，右眼皮便跳。当韩军炫耀似地把承兑汇票放到雨宁桌子上时，雨宁一下子就爆了。
“你能不能办点儿靠谱的事儿？你收的不是支票，而是承兑汇票，还是3个月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边昨天就必须给供应商付款的？”
“田姐，你先别急，你听我说。要不是看你着急，我昨天也不会答应去催款。这还是我昨晚请人家航机公司采购部的哥们儿吃饭好说歹说才争取到的。他们那里要账的都排长队了，我若不把这个拿回来，说不定这个月什么都拿不到，那时你不是更急？”
“不是有合同吗？发货后30天内付款，当时可没说是承兑！”
“就这样一个信用环境，合同只是万不得已时的保护。你是要和他们打官司吗？就算真的以后撕破脸皮不做生意了，现在我们起诉他们，你知道要回款需要多长时间吗？姐姐，现在欠账的是爷爷，要账的是孙子。”
“怎么在我这儿欠账的是爷爷，要账的也是爷爷。昨天圣西的于经理给我电话要款，话说得那叫一个不客气——再不付款，任何订单都不能下，而且本年的信用奖都拿不到，后果很严重。你说我昨天求人家放单，说销售已经去取支票了，现在让我怎么办？上个月力源订货时，我就有点儿担心，你拍着胸脯说回款没问题的，以后我还能信任你吗？”
“田姐，这么大的单子，不能因为一点儿不确定性就丢掉吧。不单单是我的任务完不成，公司的订货任务也未见得能完成。再说冲击销售本是苏总的意思，他不是要和别人谈什么合作吗？不是要销售增长吗？我都不知该听谁的了。姐姐，我真尽力了。你看看我一大早出去，连伞都没带，满想着拿回钱来你会高兴，可这头上的雨水还没干，又浇一盆冷水上来。你先消消气，再想想办法，我能不能先去找个墙角哭一会儿。”
雨宁这才注意到韩军头上的水珠，心想刚才真是气糊涂了。都说人生气的时候会变傻，看来果然不错。韩军这么帮着她，现在倒成了她的出气筒，心中不禁一阵歉疚。从抽屉里取出小毛巾，踮着脚尖帮他擦擦头上的水珠，说道：“你想去哪个墙角哭，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本来担心地看着雨宁发火的赵姐和小倩见风雨过去，不由得都笑起来。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雨宁手停下来，示意赵姐接电话，又摇摇手，指指门。她以为是于经理，知道是苏阳后，舒了一口气，可想想昨晚还说让他放心，现在却没法向他交代，不禁又皱起眉头来。
苏阳看着雨宁眉目间隐隐的风暴，心里一阵难受。面试时那个一心憧憬着到外面世界来过瘾的那个雨宁呢？让这样一个女孩和他一起经历这些艰难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骗子。
“力源公司付的是承兑汇票，是吗？”他不等她开口，便轻声问道。唐亚龙刚才因为订单又被锁的事去财务部，发现田雨宁正因为汇票的事冲韩军发火，所以什么也没说便退出来，直接向苏阳说了情况。
雨宁点点头。
“别着急。我刚给银行管信贷的魏经理打过电话了，你直接去找他把汇票贴现就可以了。”
“前几天我让小倩打听过，银行那边的回复说快到年底了，贷款额度紧，不能贴现了呀。”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好多事要解决还得靠关系。以后你记住了，你身边有个最大的资源可以用，那就是老板。有什么事别着急，先和我说。”
雨宁长舒一口气。她刚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时候还真没想起她还有个老板。如果知道他能这么轻松地化解危机，自己还用得着那么着急上火吗？可是他是最后一道防线呀，如果都指着这道防线，前面没有任何阻挡和分流，那这防线很快就会被冲垮的。
苏阳看看雨宁脸色缓和下来，便继续说道：“去之前，你让周小倩做件事。先把已经付款的传真给于经理她们发过去。”
雨宁停住脚步，转过身，又瞪圆眼睛。还没付款，哪里来的付款传真？
“你直接和周小倩说就行，或者找赵姐，她们都知道怎么做。”
雨宁满腹疑惑地回到办公室。让小倩准备贴现资料，转头问赵姐：“苏总说要先给于经理那边发付款传真，赵姐知道怎么做？”
赵姐笑眯眯地说：“关键时候还得用这一招吧。交给我好了。”
雨宁看着她从抽屉中一大叠纸张里翻出一张以前付款传真的复印件，用修改液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的日期处做了涂改，然后拿到复印机旁复印了一张，得意地递给雨宁：“看看，是不是很完美？”
“这不是欺诈吗？”雨宁脱口而出。
赵姐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苏总，你要说是欺诈，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那你不发好了。”
雨宁知道自己又犯了急躁的毛病，连忙双手抓住赵姐的胳膊，认真地道歉：“对不起赵姐，你看我这两天急得恨不得上房揭瓦。刚才不是针对你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啊。”
赵姐缓过脸色来，说道：“这也是我万不得已时想出来的。那些外资公司是最死板的，但也有漏洞。他们信用部现在是见付款传真发货，不会及时和财务部对账。过两天我们付过款去，财务和信用的付款数相符，就没有问题。”
“哦。难为赵姐想得出来。”雨宁脑子转了转，又问道：“一旦这边款付不出去，那信用就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你没注意我把他们的账号写错一位吗？如果他们发现，就说银行退票了。这样我们可以争取些时间的。”
“还是你有经验。”雨宁自己也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如果说昨天电话里撒谎已经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而现在落在纸面上的伪造则直接击穿了她做事的底线。可这权宜之计的确又是度过眼下危机的“完美”做法，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这是她万万都想不出来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财务经验？
当她与周小倩冒着秋雨走向银行的时候，离开的念头又开始在脑子中盘旋。其实不去打那个电话，不去发那个传真，公司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客户，几个订单，天不会塌下来，可如果习惯了用这种手段化解危机，总有一天会信用全无。就算赵姐是愚忠，苏阳竟然也会鼓励这种做法，这让她开始怀疑，这样的一个船长是不是她想要的。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冷雨几乎不顾雨伞的阻挡斜斜地扫进来，雨宁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想起昨晚苏阳让她多加衣服时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阵纠结，很想像韩军一样，找个没人的墙角哭一会儿去。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8/88225/451523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