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彼岸传来天籁声
一整天都在处理一些火烧眉毛的事,但看看账上的钱还是不够付圣西的款。好在韩军已经答应明天去一个大客户那里拿支票,雨宁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明天一切顺利上。
苏阳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一下午也没见他出来,估计在写那个方案。雨宁想起那天王一鸣看她时满脸的怀疑和苏阳夸下的海口,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她把注册会计师考试时用过的财务管理的书放一边,忍不住又登录到那个聊天室。她总觉得那个出口成章,喷珠溅玉的阳光博士不会凭空消失,毕竟他们那天还没聊过瘾。可网络的世界依旧热热闹闹,那个博士却杳如黄鹤。看着屏幕上那些散发着浓浓荷尔蒙气息的文字,想象那些敲下这些文字的手和那些潜藏的寂寞与欲望,雨宁不由得叹口气。
都说新手手气壮,看来网上聊天也一样。遇到阳光博士只是她的运气,而那样的人注定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的好运气不可能长盛不衰。
“Hi,Leaf.”一个陌生人和她打招呼。当然,在这个聊天室里,打招呼的都是陌生人,别管他叫。
“Hi,Jason.”她礼貌地回复,却不知为什么会回这个叫Jason的人。也许是潜意识中她认定会英语的人教育背景一定不会差,也许是因为他竟然喊她inwind(风中的叶子),这是她给自己穿的马甲,他这么称呼她,让她觉得好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在打招呼,不称呼全名,但却亲近得很。
“name..”(你的网名很可爱,我喜欢。叶子,你在哪里?)几乎在她回复的同时,上面的那一行字便飘过来。
“Beijing.”
“mydream!e..”(北京!我梦中的城市,我十年前离开那儿,这个圣诞节我会回去。)
好像她的回复刚敲完,这一行英文字便冒出来。好快的速度。好娴熟的英文。她不由得兴奋起来。
“you”(你在哪里?)
“Iam.ButIamChinese.”(我在纽约,但我是中国人。)
这么说,这字是跨越了太平洋飞过来的。雨宁的好奇心被逗引起来。但她放下英语太长时间了,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
“essobeautiful.”(可能你喜欢秋天,秋风中的叶子的确很美。)
他一定是看到半天没有回应,所以随便找个类似今天天气哈哈哈的话题。或者是雨宁名字里的树叶让他想到了北京的秋天吧。
“say,Idon’.s,”(坦白说,我不喜欢。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她反复修改了几遍,才勉强将上面的句子发出去。不知对面这个家伙会怎么笑她这蹩脚的英文呢。
“.Nowonder‘ngnd’,mayunhappy”(哈哈,小叶子。难怪我觉得你的网名里有点冷冷的味道。的确,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但你应该知道,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我知道什么事儿让你不快乐吗?)
雨宁傻傻地看着屏幕上英文一行行飘过来。“ngnd”原来这句格言英文是这么表达的。在这个聊天室中,人们热热闹闹讨论着或者明目张胆试探着的是情感和性,用这么好的英语聊天,而且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不快乐,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快乐,更不知道怎么用英文回复他。但她忽然间竟然很怕他跑掉,像那个阳光博士一样。
“ntly,Idon’.gloomy.”(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很郁闷。)
“le'docouldn'tcontrol.”(生活中有些事我们可以控制,有些事则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你需要关心的是你能控制的部分,其余的交给上帝。)
又是一串一串让她目醉神迷的英文。雨宁彻底投降。多精彩的英语,多精彩的话!她甚至忘了回复,即使用汉语。
“enow”(还在吗?我不喜欢在这里聊天。房间太乱,效率也很低。方便的话,能不能把电话给我,我现在打给你。)
玉清曾经的提醒早忘得一干二净,此时的她觉得自己是那个看到猎物正一步步靠近的猎手,危险早已置之脑后,满心都是收获的喜悦。
话筒里传来温润而富有质感的男声。那声音就像是踱着方步从胸腔中走出来,又在口腔中转了一圈儿,有着难以形容的从容。经过打磨的声音有着播音员的音准,但却比播音员的声音更有温度,更有个性,准确地说是有那么一点儿说不出的高贵。红酒和缓地倾倒在高脚杯中,唱着歌在杯中旋转起舞,这是雨宁能想象得到的可以和他声音接近的东西。明明远隔重洋,但雨宁觉得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吹起她的头发。
“谢谢你的信任。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没有啊。我只是英文水平太差。”她急急忙忙地说,生怕他感觉到她不爱说话,便会知趣地挂断电话。
“你可以用汉语呀。汉语多少我还是能看得懂的。”明明是一句简单的自嘲,但那语调中分明有一种与他所表达的东西毫不相干的自负。
“知道。只是看你说的话有些看呆了。”她小声说道。
“哈哈。有那么大魔力?”他爽朗的笑声从话筒中传来。他的笑声是那种极富感染力的,和他的那些娴熟的英语和富有哲理的表达一样。他把这称为魔力吗?也对。雨宁的确有些着魔的感觉,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认真地说:“那当然。”
“你说最近发生太多事,(比如?)”他显然对她会给出怎样的回答并不在意,而是马上把话题转到他们在网上中断的地方。
“工作吧。”对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没法做到一下子完全敞开自己,便犹犹豫豫地说。
“你做什么工作?”
“财务。”
“那是很适合女孩子做的工作。怎么了?老板让做假账?”
“为什么一说财务,就想到假账?”
“这好像是国内很严重的问题吧。税负过重,老板们都想着通过偷税漏税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不是每个资本家来到世间毛孔里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哈哈。不错。听起来你的老板是干净的那个,这是可喜可贺的事。那你还为什么郁闷呀?”
雨宁觉得办公室的屋顶在他的笑声中一下子高了许多。把胸中积郁的东西一吐为快才对得起这样的笑声。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肯定是有问题。加班加点地干,刚把这件事解决了,那件事又冒出来。账理清了,流程理顺了,现金流又出问题。你知道吗?现在一听到电话,我就想起身逃跑。老板又要和别人谈合作,和人家吹嘘我怎么能干,可我自己知道我除了会背几个公式,哪里有什么谈判的经验?”
“听起来你好像不是简单的会计。你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你想想,有时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很重要?以为自己能解决很多问题,觉得别人离不开你,害怕辜负别人对你的信任?”
雨宁咂摸了一下他说的话,句句都正中要害,忍不住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是CFO吗?”
“还CFO,我只是个小公司的小经理,说不定明天就流落街头了。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郁闷是因为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这个么,稍微有些心理学的常识就能判断出来的。”
“好吧。我承认我不具备心理学的常识。不过你会诊断,是否会治疗?”
“当然。你遇到的是个好大夫。”
“以后该叫你n了。
“要叫也该叫Dr.Huo。你知道doctor既可以当医生讲,也可以当博士讲的。”
“你也是博士?”雨宁脱口而出。最近真是走狗屎运了,怎么博士都来她这里聚会了?
“难道你也是博士?”对方的话语里第一次没那么肯定。
“不,不!我一张大学文凭都是混的,博士离我太遥远了。”
“哈哈。好像并不遥远。现在这个和你讲电话的就是个博士,而且听起来,他不是你认识的第一个博士。”
雨宁不由得笑起来。她不敢说她刚才想到的是网络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博士,只能含糊地说道:“我们公司的顾问是个博士,牛人。那知识面,那口才,让人叹为观止。”
“并不是每个博士都是牛人,也并不是有好口才的人才算牛人。真正的牛人也许很少说话,但的确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你叹为观止。我在美国读硕士时的一个教授,教化学的,有一次他去听一个音乐会,听完后,走到后台,和人家乐队的人说你们某某乐器的音有些问题,真把人惊着了。而且他最大的爱好竟然是自己做手工小提琴。你去和他交流一些问题,他总会很谦虚地说他没有很深的研究,但接下来,便会给你一个很独特的看法,你觉得你看到的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藏品,但在他手里竟好像是日常用来吃饭喝水的家伙什。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原来牛人背后还有这样的牛人!
见雨宁半天没有反应,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听吗?”
她醒过来,赶紧说:“在,在听。只是听傻了。”
“哈哈。你好像很容易变傻的。不要只听我说,把你遇到的郁闷事儿也说说看。也许我帮不到你,但是如果你把我当医生,就需要毫不隐瞒地陈述你的症状。”
变傻就变傻吧,有病就有病吧。一直以来她都是把自己武装得精明强干,百毒不侵,难得傻一次,笨一次。而且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便挨挨挤挤地自己跑了出来。他耐心地听,不时插一句嘴或提个问题,甚至开个小玩笑。雨宁忘掉了电话的那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好像他已经与她熟到不能再熟悉。她好久没这么和一个人一次说这么多话了。
“留一点儿下次说,好不好?我一会儿就要去上班了,今天还要搭一个同事,现在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一下。”他的声音里有真挚的抱歉。
该抱歉的是她吧。她真忘了他是在大洋的彼岸,地球的另半边,现在是该去上班的时间了。
“真的很高兴和你聊天。你可以在对话框里留下你的邮箱,或者我留下我的。有时间我们再联系。相信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我是说如果你真有病的话。哈哈。”
雨宁急忙点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看到对话框里果然多了一行字——”
雨宁急忙报上自己的邮箱:jd.com。本来以为他还会和自己说两句话,可上面的滚动屏幕却显示Jason已经离开房间。她正准备抓起笔记下那个邮箱,却被推门进来的苏阳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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