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见弈君旭
宫中规矩严，一般的皇亲国戚都不能带自己的奴仆进去。不过李霁是特例，他带了我和秋缇两名侍女进宫，前来引路的太监显然早已得了吩咐，丝毫不以为意。
太监说皇上正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议事，引着我们前去御花园之侧的撷芳殿西配殿里等候。
配殿里一应布设装饰极为富丽舒适，十几名宫人也早已候着，李霁安置下来后，便问那太监：“怎不见其他人，本王来早了么？”
太监躬身答道：“回王爷，其他的大臣贵人们俱在御花园赏花。万岁爷吩咐了，若王爷来得早，秋晨露重风寒，便领王爷先在此处休息，待太阳高升了，若王爷有兴致，再领王爷去御花园呢。”
李霁点点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们依言退下后，配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我与秋缇互看一眼，秋缇示意我和李霁说说话，我摇了摇头，这可是在宫中，隔墙有耳的，我能与他说什么？空洞的话题他不会想听，而不空洞的话题，例如斗鸡嫖经之类……咳，打死也不能在这儿说呀。
我俩正在那儿眉来眼去地交涉，冷不防李霁道：“静聆，去弹首曲子来听。”
我惊了一跳，本能般摆手道：“我不会。”
他侧眸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举到眼前细看，道：“手指纤长，指甲强韧，这样的手怎么可能不会弹？”
我欲哭无泪，正想澄清我是真的不会，殿门外却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我抬头一看，但见那人一身金丝流云纹滚边的冰蓝锦袍，绸缎般的长发用一顶镶金的玉冠一丝不乱地束起，丰神俊朗气度雍容，如晨曦中的朝露般华光万丈地踱进殿来。
如此朝气蓬勃如此惊艳迷人，不是弈君旭又是谁？
我看了他一眼，便淡淡地转过眸去。
说实话，我不是很了解他，但是作为一个跟我同床共枕一年多的男人而言，我对他真的已不抱任何想象和希望了。
这一侧眸，却发现秋缇正垂着脸，从睫毛下偷偷地看着他，眸光波动双颊嫣红，一如当年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瞧，这便是他对女人的杀伤力。
李霁也可算是美绝尘寰了，秋缇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可以做到不为他动心动情，也可算是个颇能自律的女孩子了。
可是一看到弈君旭，便立刻破功。
我正神游，忽见秋缇矮下身去，这才反应过来该向弈君旭行礼，于是从李霁手中抽出手来，和秋缇一道给他行了一礼。
他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我俩起来。嘴角含笑地走到李霁面前，道：“子衿，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跟在他身后的宫人忙给他搬来一把椅子，他近近地挨着李霁坐下，一派慈兄般的关怀模样。
子衿？这是李霁的字么？据弈安沁所言，李霁乃是遗腹子，生母又在生他之时过世了，那么这个字也不知是谁给他取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若是旁人给他取的，含义不言而喻啊。
李霁微微一笑，唇红齿白殊丽难言，道：“多谢二殿下关怀，比之五年前，已是好多了。”
弈君旭摇头叹息，道：“五年不见，到底是生分了，尚记得那时，你我可都是兄弟相称的。”
李霁道：“儿时不懂事，多有僭越之处。如今大了，君臣有别，自不可如儿时一般混叫。”
弈君旭道：“你我自幼一同在宫中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便是父皇待你，也如我们兄弟无异，何来僭越之说？如今撇得这般清，莫非为兄有何得罪之处？”
李霁忙道：“没有没有，嗨，罢了，我还是叫你二皇兄吧。”
弈君旭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肩，道：“正是这样才好。”
李霁道：“立府之初，承蒙大家关照，纷纷将自己得用之人送来永寿王府当差，其中又以二皇兄送来之人最令子衿满意，子衿本想办一场乔迁宴略表谢意，却又因各种缘由一再耽搁。不过隔几日还是要补办，虽晚了些，二皇兄可一定要赏光。”
弈君旭道：“那是自然。”说着，用那狭长上挑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复又对李霁道：“本都是些粗使丫鬟，能得子衿你的赏识，也算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李霁转过头看了看我，道：“如此人才品貌，做粗使丫鬟，实是明珠暗投了。”
弈君旭摇头笑道：“可见子衿这些年过得清心寡欲，以你的地位权势，要多美艳绝伦的女子没有？”
李霁也笑道：“美艳绝伦虽难得，却也的确不难求。只不过，子衿以为，这女子就像菜肴，色香不过是点缀，关键还是一个味字。不合胃口的菜，做得再好也是枉然。”
弈君旭表情略微凝滞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春风和雨一般，道：“子衿语出真谛也。”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我心中暗暗翻白眼：都说男人在一起聊天，话题总少不了女人，看起来这些皇室子弟也不能免俗呀。
最奇怪的便是李霁，我着意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与弈君旭言笑晏晏，丝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他字字句句似乎都在暗示弈君旭他和我……那个，关系不一般，这是为何？
难道他是担心我与弈君旭藕断丝连不成？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李霁忽道：“听闻二皇兄大婚之期已定，可是真的？”
弈君旭微微愕然，随即笑道：“子衿你消息倒灵通，前日才上表父皇，不意今日你便知道了。也罢，反正隔几日便要公布的，提前告知你也无妨，是明年元月初九。”
李霁闻言，道：“本以为是道听途说，想不到却是真的，子衿在此先恭喜二皇兄了。”
弈君旭道：“光是嘴上恭喜可不能算数，到那日，需得奉上厚厚一份贺礼才行。”
李霁玩笑道：“到底是要成家的人了，也知道算计了。得，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怕你算计。”
……
他终于要大婚了。
我无动于衷地在一旁听着，以前想起他和秦轩雯便会泛起的痛楚不知何时已渐渐淡了，如今只余微微的伤感。
我不知道当初与他那一眼惊心的感觉算不算爱，但我的的确确真心喜欢过这个男人，喜欢到当他说要，我便可以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交给他。
当初我曾想，只要他是真心待我，便是做不成他的正室，我也甘心跟着他。没错，我就是喜欢他到如斯地步。
可是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一厢情愿的感情，到底注定会无疾而终。
我不是他第一个女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或许可以很容易忘记我。
可是我却注定一辈子也不能忘记他，只因他是我第一个男人，那种痛，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
不多时，便有一个太监来报，说皇上已移驾御花园，让弈君旭和李霁都过去。
走到半道，李霁忽想起要拿给皇上赏鉴的一幅画落在配殿里了，当时秋缇正推着轮椅，我便折回去拿。
拿了画出来，我循着刚才的路走了一大半，忽前面出现了许多路口，我是第一次进宫，分不清哪条才是通往御花园的。正不知如何是好，恰一名端着托盘的宫女走过，我忙唤住她相问。
依着她相告我七弯八绕地走着，走了足有一刻钟还未到，心中不免嘀咕起来：不是说这撷芳殿就在御花园之侧么，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未到？
莫非是这皇宫实在大，一侧就侧过去这么远？
左右看看，近处也没什么宫人走动，无奈，我只得再往前走走看。
终于，绕过一座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宫室后墙，远远的一片花木出现在我眼前。
我急忙加快步伐，走过去一看，却发现那虽然也是处园子，却似已经荒废很久了，树荫蔽日杂草丛生。
我心中警觉起来，立即掉头想走，谁知一转身，便见弈君旭就站在我身后。
我意识到方才那名宫女定然是他安排的，便也不做虚假的那一套，只站在原地看着他问：“不知殿下将珞珞引到此处有何指教？”
他双眸黝黑如深不见底的夜色，慢悠悠朝我踱过来，道：“原来真正与我生分的，是你。”
我垂下眸，直觉地感到危险，微微退后一步，道：“珞珞不过一介奴婢，不够资格与殿下生分。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珞珞这便告辞了，王爷还等着……”
我话未说完，下巴忽然被他捏住抬起，他紧盯着我的眼睛，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微微咬着牙道：“我知道他正等着你！不过在你过去之前，我需得验证一件事！”言讫，钳住我的手腕便将我向那处门墙陈旧斑驳的宫室拉去。
我立刻挣扎起来，抗拒道：“珞珞如今是永寿王身边的人，殿下无权这样对我！”
闻言，他的表情愈发冷酷，道：“我便这样对你了，你待如何？”
我拗不过他的力气，所幸远处似有一队宫人走过，我眼睛一亮，正打算高声呼救，他忽的倾过身来，附在我耳边道：“若不怕暴露身份，你便只管叫吧，薛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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