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黑铁凶潮，天选之皿

少女醒了。
是在第四天的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林平凡几乎一夜没合眼，正靠在草堆上打着盹，手里还死死攥着少女的一截衣角。朦胧中，他感觉手心里的布料动了动。
他猛地惊醒，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不再是全然的陌生和惊恐，也不是蛮荒少女的懵懂。那双褐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沉淀了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翠绿。她看着林平凡，眼神里有依赖，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哥……？”
这一声“哥”，叫得林平凡心尖发颤。
他知道，梦境里的那一战，虽然没能找回全部记忆，但那份灵魂深处的羁绊，已经重新建立了。
“哎。”林平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身体的感觉，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一句话，把林平凡给逗乐了。
这才是他媳妇儿，哪怕记忆全失，这吃货的本质是一点没改。
“饿了好，饿了说明身子骨在恢复。”林平凡来了精神，转身去陶罐里舀了一碗温热的肉粥——这是他用新提炼的盐和存粮精心熬的，软烂粘稠，最适合病后调养。
他端着碗，亲自喂她。少女乖巧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苍白，添了几分血色。
大长老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少女醒来，喜得老泪纵横，连忙指挥族人把最好的一块烤肉送了进来。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午刚过，大地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不是地震，是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部落外围负责警戒的战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敌袭——！”
骚乱瞬间爆发。
林平凡眼神一凛，把碗往旁边一放，抄起那把锈迹斑斑却已被他打磨得锋利的剔骨刀，将少女护在身后。
“待这儿别动。”
他掀开草帘，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草原的北方地平线上，涌来一股黑色的铁流。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那是一群身高近三米、全身覆盖着粗糙黑色金属甲胄的巨人。他们的甲胄并非锻造，更像是由某种黑色晶体强行附着在血肉之躯上，缝隙间流淌着灰白色的浆液。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奇形怪状，有的是巨大的晶化斧头，有的是能喷射出腐蚀性液体的管子。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神，毫无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如同之前那些晶化瘟疫的患者，但却更加狂躁，更加有组织性。
“黑铁部落……”大长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是传说中的黑铁部落！他们……他们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林平凡没空听他废话。
他看得更清楚。这些所谓的“黑铁战士”，本质上是一群被深度晶化污染、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控制的傀儡。他们的能量来源，正是那种灰白色的晶化物质。而且，他们的阵型虽然笨拙，但推进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野蛮气势。
“结阵！拿盾！长矛手在后！”林平凡厉声喝道，试图组织起松散的部落战士。
但这些原始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面对那些刀枪不入、身高力大的黑铁巨人，他们的勇气早就在第一次接触中被碾碎了。几个胆大的扔出投矛，打在黑铁巨人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连皮都没擦破。
“吼——！”
一名黑铁巨人咆哮一声，抡起晶化巨斧，将一个试图阻挡的部落战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血雾弥漫。
防线，瞬间崩溃。
林平凡知道不能再指望这些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那点“初火”残渣强行调动起来，虽然不足以发动攻击，但附在刀刃上，足以切开那些晶化甲胄的薄弱处。
他如同鬼魅般冲了上去，矮身，滑步，手中长刀借着前冲之势，精准地抹过一名黑铁巨人的膝关节连接处。
“咔嚓！”
晶化的关节被切断，巨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林平凡毫不犹豫，跳上它的后背，手中长刀狠狠刺入它后颈与甲胄的缝隙！
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巨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解决一个！
但这样的巨人，有成百上千！
林平凡以一己之力，如同怒狮般在敌阵中搏杀，利用技巧和速度弥补力量的不足，一时间竟也挡住了黑铁军团的先锋。但他也清楚，这样下去，体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敌军后方，一辆由四头晶化巨兽拉着的、更为庞大粗糙的黑色战车上，站起了一个身影。
那也是一个“人”，但体型比普通黑铁巨人更加魁梧，全身的晶化现象更加严重，半张脸都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晶体，只剩一只完好的眼睛，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掌，对准了林平凡的方向。
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传来。
林平凡感到周身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这是……精神威压！
“天……选……之……皿……”
那个晶化首领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独眼，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草棚的方向——那里，刚刚苏醒的少女，正扶着门框，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感……应……到……神……之……力……”
“带……回……去……”
原来如此！
林平凡瞬间明白了。
这帮鬼东西，不是来抢劫杀戮的，他们是冲着零柵来的！
那个“观测者”，或者说“轮回系统”，发现梦境里的抹杀失败了，就换了个路子——直接派兵来抢人！
什么“天选之皿”，分明是想把零柵当成容器，或者干脆吞噬她的本源！
“放你娘的狗屁！”
林平凡怒吼一声，强行挣脱了精神威压的束缚，哪怕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零柵！
他正要拼死一搏，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草棚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少女！
她没有逃跑，反而朝着林平凡的方向冲来。
“哥！小心后面！”她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林平凡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另一个黑铁巨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巨大的晶化战锤已经带着风声砸落！
避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冲过来的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下意识地向前推出，像是想要保护林平凡，尽管她那么弱小。
她的眼中，那抹翠绿瞬间暴涨！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再次扩散开来，虽然没有上次在梦境里那么强大，但胜在距离极近！
波纹扫过，那个偷袭的黑铁巨人动作猛地一僵，全身的晶化甲胄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随即在“咔嚓”声中寸寸崩解！巨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晶尘。
这一击，耗尽了少女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林平凡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傻丫头！谁让你出来的！”他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低吼道。
少女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哥……你没事……就好……”
战场上，因为少女这一击展现出的“神迹”，无论是黑铁军团还是部落战士，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个晶化首领的独眼，红光更盛，透出一股贪婪和狂热。
“确……定……是……皿……夺……取！”
他亲自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震动，身形如同鬼魅般跨越了百米距离，巨大的晶化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平凡和少女！
这一击，避无可避！
林平凡瞳孔收缩，将少女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那把卷刃的刀，准备拼死一搏。
妈的，就算死，也要咬下这龟儿子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晶化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微弱的、却无比精准的翠绿色光束，从少女垂下的手指尖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点在了晶化首领的手腕关节处。
那里，是甲胄接缝最细微的地方，也是林平凡刚才在战斗中发现的弱点！
“咔！”
一声脆响，晶化首领的手腕竟被这一小束光打得偏移了寸许！
那致命的巨掌，擦着林平凡的头皮轰在了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林平凡抓住这毫秒的机会，抱着少女向后急滚，狼狈不堪地躲开了后续的攻击。
但他惊骇地发现，少女指尖射出的那束光，消耗了她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不……能……让他们……带走……哥……”她喃喃说着，彻底昏死过去。
晶化首领似乎也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举起巨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
就在这时，林平凡怀里的外卖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箱盖“砰”地弹开一条缝！
那张旧报纸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最终定格在一页。
上面，一行崭新的、带着灼烧痕迹的大字，映入了林平凡疯狂的眼帘：
【紧急避险协议启动：检测到宿主濒死及关键人物濒危。临时解锁‘初级机械主宰权限’。时限：三分钟。代价：未知。】
初级……机械主宰权限？！
林平凡疯了般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眼泪和疯狂。
“观测者！轮回系统！你他妈逼我的！”
他一手紧紧抱着昏迷的零柵，一手猛地探入外卖箱，没有去拿报纸，而是直接抓住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
“老子就当这三分钟……是向阎王爷借的！”
他抽出长刀。
刀身依旧锈迹斑斑，但在他握住刀柄的瞬间，那锈迹之下，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初火”本源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战场上所有黑铁巨人身上那些晶化的部件，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共鸣！
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真正主宰！
林平凡站直身体，将少女小心地护在身后，手持那把“锈迹金刃”，面对着咆哮而来的晶化首领和成千上万的黑铁军团，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三分钟……”
“够了。”
“把你们这些杂碎，全都拆成废铁！”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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