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梦魇迷踪，神国碎片

少女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她昏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平凡没合过眼。他就守在少女身边，用一块浸了凉水的苔藓，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她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时不时闪过一丝翠绿的光痕，那是她在梦中对抗“晶化诅咒”残留的后遗症。
部落里的人对林平凡的态度彻底变了。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是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女娃”指尖放出神光，驱散了瘟疫。大长老带着族人远远地跪着，每天送来最新鲜的猎物和干净的清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林平凡烦躁得很。
这帮原始人不懂，这丫头不是神，她是累坏了。那种透支本源的力量，对现在这具脆弱的身体来说，简直是饮鸩止渴。
“观测者……”林平凡眯着眼，看着篝火跳跃的光影。
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这一手玩得够阴。不直接杀人，而是借刀杀人，借病磨人，试图在零柵最虚弱的时候，让她的意识在梦境里彻底崩塌，或者被那个所谓的“轮回系统”同化。
不行。
不能干等着。
他得进去。
进到她的梦里，把她拽回来。
可是怎么进？
没有初火，没有精神魔法，他现在就是个凡人。
林平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紧闭的外卖箱上。
这箱子虽然沉，虽然破，但它是连接他与“现实”的唯一纽带。那张旧报纸能给出提示，那这箱子里，说不定还有别的“违规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箱子旁，用力掀开箱盖。
“吱呀——”
箱子里依旧是那几样破烂：锈刀、裂盐罐、干辣椒。
但这一次，林平凡没有失望。他敏锐地发现，在那几根干辣椒的下面，似乎压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他拿出来，打开油纸。
里面是几颗干瘪的、伞盖呈现诡异靛蓝色的菌类，还有一小撮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干燥根茎。
林平凡虽然不懂药学，但他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对各种“迷幻”之物略有耳闻。这玩意儿，像极了传说中的“引魂菇”和“穿梦根”。在一些蛮荒部落的传说里，巫师吃了这东西，就能灵魂出窍，游历生死边界。
“拿命赌博啊……”林平凡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用量稍有不对，这玩意儿就不是引魂，而是催命。
但为了零柵，赌了。
他没有犹豫，起身架起火塘，找了个陶碗，将那几颗靛蓝色的蘑菇和根茎捣碎，混入热水中煮沸。很快，一碗散发着诡异荧光和恶臭的汤汁熬好了。
“大长老！”林平凡喊了一声。
老者战战兢兢地凑过来。
“听着，我一会儿喝了这碗汤，可能会说胡话，可能会抽搐，甚至可能会没呼吸。”林平凡面无表情地吩咐，“但只要我没断气，谁也不准动我。如果我三天内没醒，你们再把我埋了。听懂了吗？”
“林……林老板……这……”大长老吓得胡子都在抖。
“照做！”林平凡低喝一声，不再废话。他端起那碗恶臭的汤汁，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媳妇儿，等我。”
仰头，一饮而尽。
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臭袜子混合着剧毒的化学试剂，顺着食道烧灼而下。
几乎是瞬间，林平凡的意识就开始涣散。
眼前的篝火分裂成了无数个，部落的影像开始扭曲、拉长，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林平凡猛地睁开眼。
周围不是部落的草棚，也不是蛮荒的丛林。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是破碎的星河，头顶是倒悬的城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硝烟和一种熟悉的、属于机械的冰冷气息。
这里……是零柵的梦境？
不，不完全是。
这里更像是……记忆的坟场。
远处，一座半坍塌的、由无数齿轮和金属构件组成的宏伟宫殿矗立在虚空中。那是……机械神国的废墟！
而在废墟前，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呆呆地望着那片残垣断壁。
是零柵。
但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蛮荒少女。
她穿着一身残破的、却依旧能看出精致剪裁的机械铠甲，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她看起来很小，像是只有几岁，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迷茫。
“零柵！”林平凡喊了一声，冲了过去。
小女孩闻声回头。
那张脸，确实是零柵的脸，但眼神空洞，像是蒙着一层灰。
她看着林平凡，歪了歪头，怯生生地问：“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心里好难过……”
林平凡的心猛地一揪。
这丫头，记忆被洗得太干净了。连自己是谁，连机械神国是什么地方，都忘了。
“我是平凡啊，媳妇儿。”林平凡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这里是梦。别怕，哥带你回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发丝的瞬间——
“嗡！”
周围的景象猛地扭曲！
原本死寂的废墟，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断裂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锈蚀的金属管道喷出黑色的油污。一个个由废铁拼凑而成的、没有面目的机械士兵从阴影中爬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两人包围过来。
而在那废墟的最高处，一个模糊的、由无数乱码和黑色晶片组成的虚影缓缓凝聚。
它没有五官，但林平凡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那是……“观测者”？还是“轮回系统”的具象化？
“滚出去，异数。”那个虚影发出了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这里是既定的归档区，不应有你的坐标。”
“归档你大爷！”林平凡骂了一句，将小零柵护在身后。他现在在梦里也是凡人，但他不怕。
“这是老子的女人，她的梦里，老子想来就来！”
他捡起地上的一截锈蚀的金属管，当做长矛，摆开了架势。
虽然没有超能力，但他打架的经验还在，那股子狠劲儿还在。
“阻碍进程……清除。”虚影漠然下令。
成百上千的机械残兵涌了上来。
林平凡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里的“长矛”横扫，砸飞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机械兵。但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很快就被淹没在机械的海洋里。
“平凡！”小零柵惊叫一声，想要冲上来帮忙。
“待着别动！”林平凡咆哮着，一脚踹开一个敌人，后背却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痛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直躲在林平凡身后的小零柵，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看着那些混乱的机械残兵，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色虚影，眼中那层迷茫的灰色，突然被一种愤怒的翠绿色取代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虽然记忆不全，但那种被侵犯、被控制的感觉，激起了她灵魂深处的本能反抗。
“不……准……动……他！”
小女孩的声音不再怯懦，而是变得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抬起小手，五指猛地张开！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
那不是能量冲击，那是……逻辑删除！
凡是被绿色波纹扫过的机械残兵，动作瞬间停滞，然后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色虚影，也被这股波纹震得一阵模糊，发出一声不甘的“滋啦”声，随后崩解成无数碎片。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废墟消散，星空褪去。
林平凡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他最后看到的，是小零柵转过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眼泪。她看着林平凡，嘴唇微动，似乎在说：“……哥？”
然后，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咳！咳咳咳！”
林平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部落的草棚里。
他剧烈地咳嗽着，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和血腥味。那碗致幻汤的后劲极大，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依旧在沉睡，但原本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脸色红润了许多。最让林平凡激动的是，她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而在她的眼角，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那泪珠，晶莹剔透，却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翠绿色。
林平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虚脱，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但他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观测者……老子进去了，又把人带回来了。”
“你挡不住。”
“这丫头，永远是老子的。”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那滴泪珠。
指尖传来的，是真实的湿润和温热。
外卖箱在一旁静静躺着，箱盖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条缝。
那张旧报纸的一角，被风吹动，露出一行之前完全没有的新字迹，字迹潦草，仿佛是被匆忙刻上去的：
【……梦境锚点加固……灵魂契合度提升……警告：下一轮清洗即将开始……】
林平凡看着那行字，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抓紧了少女的手。
清洗？
来呗。
老子连你老巢都闯过了，还怕你清洗？
这轮回，老子跟你耗上了。
（第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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