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十章（3）
第十章脱身大计
三、瑶池剑拔弩张，李云博苦无脱身之策
李云博和管家一起骑马来到泰平商社门前，只见伙计们正在开门清扫，忙碌着开张，看见李云博和管家来了，连忙上前打拱作揖。李云博下马装模做样闲问几句，又检视一番，便到后堂去了。
来到后堂进入密室，朱雀将军等一干将领早在那里等候了。李云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情况？飞鸽传来的书信呢？”朱雀将传书递给他，李云博展开看了起来：
长沙阁左紧急密报少主三事：一、刘紫使刺杀徐威遇险，为我部救得，现羁押待令发落；二、马希崇献城前夜，徐威出逃，不知下落；三、玄武率部密入瑶池，与阁右会合。另：少主恩师弘道大师十月十六圆寂，两日前边镐曾登门拜望，不知有无因果……
还未看毕，只见乾卦统领道：“少主，如今国破家亡，泰平阁不能再窝在暗处，我们更得想办法回去了。”
李云博将传书递给朱雀将军，抬头看了管家一眼，没有理会，突然问道：“瑶池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朱雀道：“暂未获悉。”
乾卦统领又道：“少主，你既然决意不事南唐，得及早抽身啊！”
李云博说道：“乾兄稍安勿躁。徐威出逃，倒没什么，懒得理他；弘道圆寂，倒真蹊跷，大师一直体康魄健，怎么会突然仙逝？难道与边镐拜望有关？边镐找他干什么……”
乾卦执事道：“我觉得，更蹊跷的是，刘紫使刺杀徐威，应该是在马希崇投降、徐威出逃甚至拓跋恒学士送降书自刎以前，上次飞鸽传来的，怎么只有这几件，而没有提及刘紫使的事呢？属下以前是左老大人的传书密使，对他很是了解，应该不至于有这样的疏漏，前次很可能是故意没报……”
李云博听了，皱起眉头来：“嗯……大家都说说，如何处置刘紫使吧。”
朱雀道：“属下以为，刘紫使虽然违反阁令擅自行动，但终未铸成大错，理应从轻发落。”
李云博突然沉下脸来，冷冷问道：“从轻？如何从轻？”
朱雀道：“免去职务，戴罪立功。”
乾卦统领道：“不妥。刘紫使身为台阁要员，居然不听号令，擅自寻仇，非常时期，还得从严惩处，以儆效尤才是。属下认为，按照阁律，应该废去武功，逐出门阁。”
李云博道：“还是轻了。我曾经三申五令，有言在先：潜伏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刘如霜居然为报私仇，公然脱离门阁，甚至不顾暗语传音迟迟不归，丧心病狂贸然行动，若不是左老他们及时赶到，可能业已暴露酿成大错，如此目无阁律，天理难容！密令左老就地处决！”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乾卦统领急忙道：“少主，刘紫使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请求少主从轻发落。”
同 人执事道：“是啊，少主。刘紫使家遭厄运，满门抄斩，伤心欲绝之际，难免有失当之举。更可况，她的复仇，是以个人名义，并未打着泰平阁大旗，也并未造成多大损失。恳请少主三思。”
无妄执事道：“少主，刘紫使罪过再大，也不能杀啊，更何况她并未犯下死罪。您想想，如今非常时期，密使潜伏四处，都可以各自行事，处罚过重，会觉得少主刻薄寡恩，毫无仁义可言。少主欲成大事，善待部众更会凝结人心。请您三思啊。”
其他人也纷纷求情。李云博听了，半晌不语。他看见朱雀一直未开腔，于是问道：“朱雀将军，你的意思呢？”
朱雀却不直接回答，他绕开话题说道：“少主，不久前，刘府灭门惨案发生后，刘紫使失踪，你曾命令传书左老：‘如若刘如霜胆敢擅自行动，左老大人要么自裁，要么处死刘如霜！’刚才乾卦执事说了，左老是故意缓报。少主想想，如今，左老制止了刘紫使行动，应该可以按此令行事，但他还是传书请命，说明他不赞成处死刘紫使，也不想自裁。如若您下令处死刘紫使，左老大人为保住刘紫使性命，被逼自裁，那将如何是好？”
李云博一听，猛然想起前次的密令，不由得大惊，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是啊。按理，他可以自行处置，没必要请示。而且，离长之时，我曾授权他全权处理阁里一切事务，他若自裁，泰平阁岂不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这可如何是好？”
朱雀道：“属下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李云博道：“但说无妨。”
朱雀将军上前，拉着李云博坐下，说道：“少主请坐，容属下慢慢道来。上次那道阁令，属下不赞成发过去。当时少主悲愤交加，怒火中烧，属下才迫不得已同意发出。其实，少主既然将阁里一切事务全部交予左老，就不该再发阁令，让其左右为难。少主，您说呢？”
李云博听着，点点头道：“将军言之有理，我是有些越界了，不该发那道阁令，当时气昏了头。以后，就只收消息互通信讯，不再轻易发布阁令。您继续说。”
朱雀道：“如此一来，事情不就好办了。少主传书过去，自责自己上次乱发阁令，违背离长授权约定。今后一切事务请左老全权处置，不就成了吗？”
“将军妙计啊！”众人一听，都纷纷赞同。
李云博见大家都同意，也就点了头，说道：“就依将军之计吧。”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于是大家就又议论起徐威逃走、弘道圆寂等其他事情来。
突然，一个密使进来说道：“启禀少主，右老大人有书传来。”
朱雀急道：“快快呈上。”李云博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瑶池阁右急报：潭州沦陷，马楚祀绝，三湘大地，业已易主。南唐四处接管县乡衙署，如今兵临瑶池，李府上下正同仇敌忾，剑拔弩张，意欲殊死一搏。万分火急，请急赐良策，切切。
“这么快！”李云博大惊失色，“一占领潭州，就忙着接收地方政权了，不光是浏阳瑶池，肯定还有别的地方抵制接收，谁愿意做亡国之民啊……”
“但是，如若抵制，南唐定然会大军镇压，说不定三湘大地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这如何是好？” 乾卦统领道，“少主，我们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家园就彻底沦亡了，我们的父老乡亲、妻子儿女都将任人宰割蹂躏……”说着，声音哽咽了。
“你哭什么，一遇事就急吼吼的乱嚷，回去回去，回去就能力挽狂澜解民倒悬吗？”朱雀将军见他很是失态，厉声说道，“我们的心情不也一样，莽撞行事，不仅不能救民水火，说不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先坐下来，冷静冷静。”
李云博拍了拍刚刚坐下身来的乾卦统领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国土沦丧，国破家亡，像乾兄这等英雄好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国入侵，不能挺身而出，不能与之抗争，不能白刃红刀大干一场，当然会悲愤异常，当然会万手抓狂，当然会潸然泪下。哭吧，男儿为国悲泪，不是耻辱。狠狠的哭一通，把泪水哭干，我们图大计如何？”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哭一哭没问题，嚎啕大哭也可以，但不能哭着哭着就乱了方寸，就不顾一切回去拼命，就为了家人的安危忘记了泰平阁之神圣使命。谁说南唐占领长沙，就一定会滥杀无辜呢？边镐是逼降马希崇，并未开启战端。边镐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别的本事没有，信佛慈悲、沽名钓誉却是天下皆知的。我估计，你们的家人都不会有太大问题，都是平头百姓，只要不反抗，南唐方面不会为难他们。问题是我的家族瑶池李氏，祖上是猎户出身，豪侠尚武，不畏强暴，国破家亡时个个都会挺身而出，而百年来又是响当当的火药世家、爆业豪门，脾性跟火药爆仗一样，遇火就燃、点着就响，又有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他们宁死不降、鱼死网破是绝对能够做到的。我都没有丧失理智，你急什么呢？”
“属下一时心急，差点坏了大事，请少主责罚。”乾卦统领止住了哭声，站起来拱手道，“少主撤了属下吧，只是别赶我走，让我戴罪立功。”
“有少主在，你坏不了事。”朱雀将军看了一眼乾卦统领，语气缓和下来道，“你是关系少主安危的乾卦统领，武艺高强无人匹敌，浑身是胆铮铮铁骨，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就是这急躁的毛病，这可是统兵将领的大忌啊，一定要改一改……”
李云博止住朱雀道：“将军别责怪乾兄了，他就这个人，不急躁，就不是他了。我倒是欣赏他这种心无城府、有啥说啥的性情。有你我在，他犯不了大事。”他看了一眼乾卦统领，笑着道：“我撤了你，谁当管家啊，谁当泰平商社掌柜啊？想撂挑子，没门！”一通调侃，大家都笑了起来。乾卦统领也不好意思起来，涨红了脸，又摸着自己脑袋不出声了。
李云博又说道：“是得想办法回去了，但回去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几乎无解。现在南唐的策略非常明确，一是以潭岳二州为基础，时机成熟纳入南唐版图，然后攻取其他州县，进一步开疆拓土。大家恐怕还不知道吧，昨日朝会，南唐朝廷接到占领岳州的捷报，满朝齐贺；二是死死把我留在金陵，看上去很是优待，进士封官，赏宅赐婚，其实就是软禁我，将我作为控制瑶池李氏、逼迫他们献出火药绝密的把柄，好实现他们扩充军备、提升炮火武器实力的图谋。昨日朝会，奸相冯延巳公然上奏皇帝，举荐我出任潭州刺史，这其中玄机，深不可测啊！是借‘楚人治湘’选个傀儡还是借机试探，是高官厚禄的怀柔之策还是暗藏杀机，是为图秘方的拉拢还是别有所图， 甚至是其他什么企图，都不得而知。所以，弄不好，就会身首异处。在回去这件事上，一定要慎之又慎，大家要开动脑筋，多想办法，没有万全之策，绝不贸然行事。”
乾卦统领接过话来说道：“嗯，少主所言甚是。大家想想，南唐图楚，根本目标就是瑶池李氏火药秘方，并希望将炮火营建在瑶池。南唐既然想实现利用瑶池大威力火药来提升军事实力，肯定会极力拉拢，高官厚禄金钱美色无不用其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但倘若李氏满门偏偏不做亡国之民，南唐怎么办？怀柔用尽，自然会动用暴力。恩威并施是寻常之道，只怕少主家人，要吃些苦头了。”
朱雀将军笑道：“你小子，神志一恢复，就头头是道了。你想想，如今少主置身龙潭虎穴，能够轻言回去吗？不仅不能回，就算朝廷让他回去，还得一推再推，表明立场，效忠朝廷，如若接下来，瑶池李氏要做殊死一搏，麻烦大不大，少主的压力大不大，你想过没有？所以今后，无论是谁，都不得轻言回去的事，要做出一心一意扎根金陵、经营事业的样子，别给少主惹事。”顿了顿，他又看着李云博问道，“少主，右老大人的密书，如何回复？”
李云博想了想，道：“这是我们家事，与泰平阁无涉。你回信告诉他，烦他无论如何要设法说服我父亲及三叔、五叔，率领神刀营接受改编，家族也不得有任何抵抗。对了，还是我自己写封家书吧，烦用飞鸽传书递回去……”正欲动手，突然，门外传来密使的暗语传音：“少主，夫人来了，说有急事……”众人大惊，连忙出了密室进入后堂大厅，大厅场面早就收拾齐整，大桌上摆满了糕点酥果，茶饮酒水也一样不少。众人忙赶过去坐下来，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吃起早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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