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十章（2）

第十章脱身大计

二、二哥忌日临近，嫂嫂泪眼婆娑

李云博从朝廷的庆功宴会回来，已经接近午夜。刚进家门，只见管家乾卦统领在大门边等着他。李云博小声问道：“怎么，乾兄还未睡？”

“老爷回来了。”管家应了一声，看看左右无人，又将他拉倒院落僻静的地方，轻声道：“长沙传来消息：如霜姑娘找到了。还有就是，岳麓寺主持弘道大师前日突然圆寂……”

“嘘……”李云博止住他，说道，“明日休沐之期不用上朝坐衙，我抽空过去吧。”管家会意，跟着他回到门前，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他说道：“知道了，老爷。哦，夫人吩咐了，等您回来，一定要将驱寒暖腹的麻丸汤热一热喝了。说是天气冷了，别凉着了脾胃。我就去热了端来。”

“不用了，你去歇着，还是我来吧。”李云博刚要进屋，又转身问道，“哦，管家，嫂嫂和侄儿已过来数日了。近期忙得很，过问得少，也不知道他们习不习惯？”

管家道：“回老爷，夫人待馥湘公主和少爷很是周到体贴，还为小少爷专门请了奶妈婆子，真正的亲如一家呢！”正说着，只见秋月从房里出来，跟李云博打了照面道了万福，笑道：“官人一回，就问起嫂嫂侄儿，把我这夫人放在一边，是何道理？”

李云博道：“他们刚来，人生地不熟，我又很忙，一天到晚面都难得见上，怕他们不适应，顺便问问，你也见外？”

秋月道：“我逗你呢！你放心去忙，我答应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你回屋去，我将麻丸汤端进来。”说罢，就忙碌去了。管家见状，就转身退出门去。

李云博进了书房，想到马希崇投降楚国没了，恩师弘道大师圆寂，刘如霜找到了但又不知具体情况，心绪仍不能平静。秋月端着汤水走进来，看见他脸色煞白，满怀关切地问道：“官人，怎么了？是不是又着凉了？”

李云博坐下来，强着笑颜道：“哦，没什么。今夜皇上大宴群臣，多喝了几盅黄酒，有些头重脚轻，睡一觉就没事了。”

秋月一听，杏眼一瞪，说道：“看看，又睁着眼睛说瞎话！冬日喝黄酒，暖肠热胃，驱寒祛湿，燥气上升，应该脸色通红才是。你倒是好，居然喝得面无血色。不是着凉了才怪！”

李云博笑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但《酒经》云：‘酒味甘辛，大热有毒，虽可忘忧，然能作疾，所谓腐肠烂胃、溃髓蒸筋。’因此，不是所有人喝了都红脸的。我这柔弱体质，多喝几杯就成毒药了，犹如得了病，自然脸也跟白纸一般，有什么奇怪的。”

秋月道：“我的见识自然没你的多！身体不适，还引经据典地跟我狡辩，我哪里说得过你！”她嗔怪几句，就用汤勺搅动着汤水，又用口吹了一阵子，然后递给李云博道：“喝了吧。很晚了，赶紧睡一觉，我替你加床被子厚厚的捂着，发了汗就没事了。”

李云博接过来尝了一勺，温度正好，于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放下碗来说道：“明日休沐，我想去泰平商社看看，你一起去吧。”

秋月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笑道：“泰平商社是你家产业，你去那里不用跟我讲，想去就去。我明日约了茜清花行的郑老爹修葺后院，趁着冬天凋敝时节，把花圃池塘好好整肃一番，为你建个有格调的后花园，移花接木种兰植荷，待到明年，后院就可以芬芳满园了。到时候，供你闲暇品茶读书，休憩赏玩。”

李云博笑道：“没想到秋月姑娘还是性情中人！不仅会持家过日子，而且还闲情逸致侍花弄草，李某真是三生有幸！”

“别好言妙语地胡夸乱哄，我不吃这一套！”秋月顿了顿，又说道，“告诉你，修葺后花园的主意，是你嫂子出的，她还画了图纸呢！她到底是楚国公主，眼界开阔，懂得很多，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明儿我们妯娌俩，就要指导郑老爹他们施工了。”

李云博大喜，道：“没想到，你们妯娌俩如此融洽，秋月姑娘，你费心了！”

“哎呀，费什么心，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我自幼进宫，孤儿一般，就是想多几个兄弟姊妹，她来了，我可是真心实意高兴，还有个快满半岁的宝宝，这才像家嘛！”说着，她突然停下手中活计，问道：“官人，刚才管家跟你说什么？弄得你脸色如此难看！”

李云博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答道：“哦，也没什么。他说，魏大人和柳烟姐姐回去后带信来了，说是马氏王室投降了，楚国灭亡了。他们回到长沙，国破家亡，乱象横生，不知是福是祸，我真为他们担心。”

秋月道：“怪不得！对了，如霜姐姐有下落了吗？”

李云博道：“还不知道。我明日去商行，想派个伙计到长沙去打探一下。就这样等，也不是办法。”

秋月道：“是啊。如霜姐姐除了你这个未婚相公外，现已没有了一个亲人，怪可怜的。如今朝廷取了长沙，忙着整章立制除旧布新，自然顾不上你这等小事了。魏姐姐一家，见朝廷找不到如霜姐姐，你的大婚也遥遥无期，他们也只得回去了。你得上奏朝廷，引起他们重视，或者告假自己回去看看。这是你自己的大事，别人怎么上心，都比不得自己要紧。”

李云博听了她的话，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小丫头，居然什么都了然于胸，真是不能小觑她了。于是叹道：“你说的甚是。可是，我一个客臣，皇上对我恩重如山，为了一点私事，怎能三番五次麻烦朝廷！相信如霜妹妹她是大福大贵之人，逢凶化吉，遇险呈祥，将来一定能和我们团聚。”

秋月也叹道：“但愿如此！我明日起，天天都焚香诵经，为如霜姐姐祈福吧。床铺好了，你早些睡吧。”两人各自上床安寝。可是，李云博一个晚上都胡思乱想，尤其是弘道大师突然圆寂，更让他悲不自胜，并未怎么睡着。

翌日一大早天刚开眼，心急如焚的李云博就早早起身，准备去泰平商社。刚要出门，突然想到好几天都未与马馥湘打照面了，于是折身回屋，没想到与正欲出门的秋月迎头碰上。秋月问道：“不是说赶早去商社看看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云博道：“近来早出晚归，也没跟嫂嫂问安，今儿休沐，正好陪他们吃吃早点。商社那边，迟一点过去，也没什么。”

秋月道：“公主真可怜，孤儿寡母，你是要多陪陪。”她说着，就吩咐厨房准备早点，自己亲自去马馥湘房里请安去了。

李云博回到书房呆了一会儿，仍然心浮气躁，干脆进了餐屋，坐在那里干等。不一会儿，早点上桌，秋月陪着马馥湘走了进来。李云博起身道：“小弟跟嫂嫂道早安！”

马馥湘赶紧还礼：“叔叔早！你那么忙，还记挂我们娘儿俩，真是过意不去。”

李云博道：“嫂嫂别见外，自家人，不用客气。坚儿还没醒？”

马馥湘道：“他在奶妈那里，睡的正香呢。”

秋月道：“哎呀，坐下来边吃边说嘛！”两人笑了，都坐下来。

刚吃一会儿，突然管家走进来道：“启禀老爷、夫人，茜清花行的郑老爹带着一群工匠来了，正在门口候着，说是夫人吩咐，要修后花园……”

秋月一听，站起来道：“这郑老爹，也真早啊。你们慢吃，我去安排他们做事。”说罢，匆匆出门去了。

李云博问道：“嫂嫂来金陵已有数日，可还习惯？”

马馥湘道：“很习惯。你这个侧室，待我娘儿俩，好着呢。”

李云博道：“听说，这修后花园的主意，是嫂嫂出的？”

马馥湘道：“算是吧。”

李云博笑道：“嫂嫂真是闲情逸致，王族风范啊！”

“连你也取笑我不是？”马馥湘叹了口气道，“我听你说过，迟早要回瑶池去。起初不明白这是何意，就连管家说，要多多提防秋月也非常迷惑。可是来金陵这些天，每天几乎都有内务府的人来嘘寒问暖，突然明白，原来你被软禁了。我知道，南唐朝廷一边对你滥施厚恩，一边又处处提防着你，看来他们对你还是心存疑虑。没想到你的处境如此艰难，真是为难你了。我出这个修花园的主意，也是让他们相信，你要在金陵长久安家。”

“多谢嫂嫂费心。”李云博很是感动，又低声说道，“其实，小弟接嫂嫂侄儿来金陵，除了能够好好照顾你们外，也有此意。小弟提醒嫂嫂，在府上，除了秋月和那两个丫鬟外，其他都是自己人。不过，说话做事，处处都得小心。”

马馥湘点点头，突然放下碗筷不吃也不出声了，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想起什么伤心事。李云博很是诧异，问道：“嫂嫂，怎么了？”

马馥湘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伤心，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李云博急了：“嫂嫂遇上难事了？跟岫南说说吧。”

马馥湘止了哭泣，道：“我看见你，想起你二哥了。下个月，就是他的周年忌日，他已经离开我们一年了。可是我们娘儿俩，却一直流落异乡，连他葬在哪里都不清楚。想起这些事来，不免伤心。只是让叔叔见笑了。”

李云博也伤感起来。他安慰马馥湘道：“二哥为国捐躯，死得正气凛然。六叔和达淼哥扶灵回乡，时任浏阳县令的魏大人为他发了官丧，与祖先一起，长眠在东峰界烂泥湖边。他如若知道坚儿和你都活得好好的，也该含笑九泉了。”

马馥湘道：“叔叔说的是。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忠心，我一定要好好把坚儿养大，让坚儿和他一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李云博道：“嫂嫂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早日回去，让你们好为二哥上坟扫墓。”

马馥湘道：“你不用为这事操心，迟早我们是要回去的，也不急这一时。只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别操之过急。”

李云博道：“小弟知道。如若二哥周年忌日赶不回去，我们就在府上给他做祭奠，寄托大家的哀思。二哥他后继有人了，这个喜讯也要及时禀告给他啊……”

马馥湘点点头道：“那好。到时候，麻烦叔叔了。”

“不用客气。嫂嫂慢用，我去一趟泰平商社。”李云博说着，就站起身来告辞。

“马馥湘也站起身来道：“我也吃好了，该去看看坚儿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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