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师,你为何掉眼泪
一
高三的时候，班上来了个实习老师，教我们语文，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她刚到班上的时候，给我们作自我介绍说：“我的年龄和你们相仿，你们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是一个美丽的老师，她的善良增添了她的美丽。她给我们讲了大学的生活，说大学比高中更自由，课余时间比较多，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大学也不像高中这样，有这么多考试，大学仅有期末考试。因此，对于学生来说，压力就相当小。她告诫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上一个好大学。
以前我对语文课是不重视的。从初中二年级开始，我就没有认真听过语文课了。我一直有一个偏见，我觉得文章是靠自己去摸索的，只有多看书多练笔，才能写出好文章。真正的老师，应该是图书馆，而非语文老师。
但是这位老师来了之后，我开始喜欢听语文课。她给我们讲了许多文学家的经历，她讲到了艾芜，讲到了《南行记》，讲到了《春风沉醉的夜晚》，讲到了《鬼恋》，讲到了《漂亮朋友》《呼啸山庄》《红与黑》《活着》《废都》等。她不仅给我们讲作家的经历，还讲作家写作品时的境况和磨难。
那时，我经常到老师的公寓向她请教一些文章的写法与技巧问题。她给我看了她写的文章，我很喜欢她文章的风格。我悄悄地学习她写文章的技巧，从中汲取营养。我也把自己曾经写的一些零乱的东西拿给她看。她总是认真地给我修改，并鼓励我好好写。她看了我的长篇小说《一只北方的狼》后，告诉我说这是她看过的学生文章写得最好的，其中有许多的细节打动了她。她说我的《一只北方的狼》骗去了她的眼泪。她鼓励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把目光定在学校，要定得更远一点。我听了她的话，有一种久违的受宠若惊。
或许这是我初中以来受到的最大一次的震动。在这位老师那里，我学到了书上所没有的东西。
二
李莉看了《一只北方的狼》之后总是问我小说中贝贝的结局如何，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回答她。我不忍心让它有一个悲剧性的结局。我害怕自己让贝贝死亡，害怕我会忍不住为贝贝掉眼泪。
李莉听说这篇小说没有结局，感到很遗憾。她琢磨了好一阵子，对我说，她要给我写续集。可是她是一个今天说了、明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人，于是这续集最终也没有被她写出来。
我和李莉就这样交往着，其他的女朋友都是耍了几周就分手了。分手的时候，我会这样来说我们分手的理由。我说：“我怕我再和你耍下去，会真的爱上你。那样以后我们会很受伤，我们最终会因为爱情而痛苦、迷惘。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把它扼杀在摇篮中才明智。”这样的处理方式，对于她们相对残酷了一点儿。但是，当时的我已经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最近接到了刘军的电话，他说他要回来发展，他在外面已经厌倦了。是啊，他出去这一年多的时间，竟把全中国跑了一圈，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再新鲜。刘军说，他现在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每天都会去做“业务”，去骗不同的人。
我问他挣了多少钱了。他说要是不大手大脚的话，少说也有上百万了。刘军在电话中告诉了我他最经典的一次骗钱经历。那是在一个冬天的下午，当时他们在一个县城开展“业务”，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县级领导干部。
刘军几个人谎称自己是某某领导的亲戚，声称自己将在这个县城投资，开发一些新项目，从而加快这个城市的发展步伐。
这个县级领导为了招商引资，为了给自己增添政绩，便对刘军几人格外重视，刘军也借助自己的骗术，赢得了该县级干部的信任。时机成熟之后，刘军便施展了他的“空手套白狼”的骗术，最终成功在该县城骗到了几十万元钱，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刘军现在所做的事情，我知道是违法的。我想他一直在走钢丝啊，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抓住了。那样，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兄弟，你还是尽快收手，不然后果是很严重的。”
“知道，兄弟。再干几票就收手了，到时回来做点小生意。”
过了几天，我又得到了吴兵的消息。吴兵在电话中告诉我，他已经不再带小姐了。被扫黄组抓捕之后，他就没有再干过。他把那些小姐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说，过一两个月就要回到本地开服装店，最近正在想办法处理一些私事。
斗辉和那个大他几岁的女人一起去了上海。他说，他在上海成了一条漂泊无用的船，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我劝斗辉回来读书，说凭他那种智商、那种超群的记忆力，只需要两年就可以考上个好大学。可是他拒绝了我的建议。他称自己已在外面飘荡惯了，回来读书已经不太现实，他静不下心来，读书并不是他的爱好。
我觉得人真奇怪。有的人明明有很大的优势，却不曾把握机会。譬如我、斗辉、刘军，本来都是比较聪明的人，但是却没有早点醒悟，没有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在中学时代我行我素，荒废度日。最终命运便给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我们失去了太多。
三
班长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高考倒计时。我们看着黑板上的时间一天一天地改变，心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课桌上堆着满满的书，每天做着如雪花一般发放下来的卷子。一些成绩好的同学，做这些卷子的时候感到很轻松；可是成绩差的同学，做起来却相当费力。
后排的同学正谈论着高考填什么志愿的问题。A问：“兄弟们准备考什么学校呢？”A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很自信，好像已经有了决定似的。
B说：“还没想好呢，我得听我妈的，她叫我去学医，她说学这个专业不仅可以赚钱，还永远不过时。像有些专业报考的时候正热门，但是一毕业就已经饱和了，到时满街都是了。因此学医算是很好的选择吧！你呢，C？”
“我啊，大学都有可能考不上，还选什么专业？一切随它去吧，车到山前必有路。”C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信心，表现得很无奈。
听到他们的讨论，我想自己和C是一样的。大学，对我来说已是一个无法抵达的世界。它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放在高高的山上。而我却在山脚下，望山兴叹。
四
实习的语文老师将要走了。她在讲台上对我们说：“同学们，我实习的时间就快到了，马上就要离开你们。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你们都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我，我感到我们已经成为知己了。很抱歉没能给你们好的帮助，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
班上有些女生哭起来，她们劝老师不要走。有的男生走上讲台去向老师赠送了纸做的千纸鹤。老师很感动。她接着对我们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的离别代表不了什么，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教室里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提高着嗓门说：“老师，你能给我们留下通讯地址吗？我们以后给你写信。”同学们听到这话，也强烈恳求老师留下地址。
于是，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她对我们说：“我一定给你们回信，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希望你们考上理想的大学。”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期待。我想她是真心地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她也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就这样老师离开了我们，回她的大学去了。她走的那一天，我们全班去送她。她嘱咐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
老师留了一张纸条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贾小刀，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专心你的写作。不管生活给你多大的磨难，你都要挺下去。也不要为自己的过往忧伤，更不要绝望。你一定要坚持你的理想，相信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的作品，在新华书店，被人们捧在手上。相信自己，加油！”
看到她那隽秀的字迹，我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一次感动，融化了我内心深处厚厚的冰。
五
老师走了，我们很想念她。有的人给老师写了信。我还是老样子，做着自己的事情，茫然地生活。
王亮对我说他要出去闯荡，他不想再学这些乏味的东西。他深深爱着音乐，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资深音乐人。他希望有一天，音乐风云榜能够有他的名字。他说他想退学，我劝他马上就高考了，不要轻易地说放弃。他说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考大学完全没有希望。与其在这里浪费光阴，还不如出去走走，或许会学到许多东西。
我问他：“你准备到哪个地方去？”
“还没确定，我想我会选择去北京。因为，北京是中国文化艺术最繁荣的城市，搞艺术的都应该到北京去发展。北京的音乐搞得十分红火。许多北漂一族，许多音乐天才，都在那里扎下了根，也在那里发迹。因此，我想去碰碰运气。”
“是啊，搞经济的就到上海和深圳，搞文学艺术就应该到北京。你既然这么坚持，我就不拦你了。不过，我真心希望你能够有所成就，以后哪一天我来听你的演唱会可不许要钱。”我鼓励王亮说。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成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能不能实现不要紧，关键是自己去做过没有，有没有去奋斗过、努力过。”王亮这样对我说。
“嗯，祝愿你成功！”
“谢谢你，贾小刀。我也希望你能够将文学创作坚持下去，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出版自己的书。到那时，你千万不要忘了我曾把你的文章拿来当卫生纸用的事哈！”
“别那样取笑我，我这条路成功的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因此，我也没有奢望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成就。或许不久后的我，将会放弃写作。或许有一天，我会后悔文字浪费了我的青春和光阴。”
“别那么颓废好不好，一切都得向前看。你啊，就是一个忧郁的人。什么事情在你面前，都成了悲伤的事了。还是高兴一点儿，这样人才能多活几岁。”说完，王亮便豪放地笑了起来。
我和他一起笑。
但是，这笑过之后，我身旁又少了一个兄弟。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62/62489/32931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