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自证清白
周维扬和谭六同时翻供虽然出人预料，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实话，以他们二人目前的处境，就只剩下等死了。若是被别人利诱许诺了什么，反过来咬唐子羽一口并非奇事。
但现在就连这些学子也翻了供，这事儿就很耐人寻味了。
贿买关节的学子并非一个两个，现在虽然并非尽数改口翻供，但口径却出奇的统一。
要么说不清楚唐子羽是否参与其中，要么就是和苏明德一样，声称他们给谭六的银子远不止原来的那些。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量，敢让这么多人同时做伪证？
唐子羽下意识地看向了吕嵩。
而一向淡然的吕嵩此刻也明显动了真怒，他阴沉着一张脸说道：
“邱大人，我江南什么时候成了筛子了？”
邱立恒当然明白吕嵩在恼怒什么，他的脸色也变了又变：
“查！看看这段时间都有谁见过他们，老夫就不信查不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教唆他们说的这些话。”
“并无人教唆我等……”
周维扬刚开口，就被邱立恒一个冷眼瞪了回去，乖乖住了口。
左光斗也用手揉了揉眉心，想过这事儿会很棘手，没想过会这么棘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把他们押回去好生看顾。这段时日没有本官的允许，谁都不许再见他们。”
这话看起来是吩咐衙差，但更多的是说给在场的吕嵩和邱立恒听的。
既然左光斗已经到了此处复审舞弊一案，这案子自然再容不得别人插手。吕嵩和邱立恒也明白左光斗的言外之意，都没有说话。
而这时，跪在地上的学子陶别情突然叩首道：
“大人，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回家？”
“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左光斗也有些啼笑皆非。
“你们还想着回家？”
听到左光斗的语气，几个学子都有些慌了。
“你们贿买关节属实，按我大胤律法，判一个斩监侯是少不了的。你们的家人多半也会被连累流放、抄没家产。”
左光斗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太多嘲讽，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可听在这些学子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尽管之前唐子羽已经给他们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们那时没有太过当真。
但现在不同了，这话可是从刑部尚书嘴里说出来的。
几个学子瞬间面无血色。
“大人，我等年少无知，念在我等是初犯，还请从轻发落。罚科也好，革除功名也罢，我们都认了。还望留我们有用之身，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有学子涕泪交零地说道。
而其他几个学子闻言，也悲从中来，一边附和一边啜泣了起来。
“现在还不到你们求情的时候，如今你们尽数改口，说乡试主考官唐大人也参与舞弊，这案子就得继续查下去。你们刚刚的话可有不尽不实之处？”
几个学子面面相觑，却都没有选择再说话。
“都带下去吧！”左光斗摆了摆手。
……
尽管这么多人说唐子羽参与舞弊，但在没有得到圣上的圣旨以前。即便左光斗身为刑部尚书和钦差大臣，也不可能把他就这么关押起来。
但该查的还是得查。
“虽然我也不认为驸马参与舞弊，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这样对我也好，对驸马也好。”
房间内，除了左光斗、唐子羽，就还有两名书吏。
“这些我自然明白，左尚书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左光斗在屋子踱来踱去，良久，才叹了一声：
“现在这情况，要么就是他们承认自己做了伪证，要么就是驸马想办法自证清白，否则驸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自证清白？唐子羽不由笑了笑，这事谈何容易？而背后的人恐怕也是看准了这点，这才敢冒这样的风险来诬陷他。
只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张九宗？他倒是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有动机，但这种事漏洞不少，似乎又不是他的手笔。
那还有谁？
唐子羽眼下虽然还没有眉目，但要弄清楚这件事倒也不会太麻烦。
眼下左光斗虽然倾向相信自己无辜，但到底只是情感上相信，而接下来他说的话至关重要。
“左大人应该知道是我最先检举周维扬参与贿买关节的吧？”
左光斗点了点头：“知道，但周维扬刚刚辩解称，是驸马觉得事情有败露的可能，所以才选择把他们供了出来，弃车保帅。”
唐子羽追问道：“若周维扬所说确实是真的，那我是何时发现有事情败露的可能的？”
“自然是从贡院出来以后。”左光斗想都不想地答道。
在放榜以前，唐子羽这些人一直被锁在贡院里，与外面没有接触的机会，要发现不对一般也是从贡院出来以后。
唐子羽笑了。
“若是那样的话，这些贿买的学子为何无一人上榜呢？”
左光斗一怔。
对啊，要是事后唐子羽才发现事情不对，那当时应该会让这些人上榜才对，
“而且周维扬声称我事前收了一万两银子，事成之后，再拿一万两银子。这两万两银子对于周维扬来说，自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值得他铤而走险。但对我来说，呵呵……”
唐子羽笑着摇了摇头。
“嗯，重华公主最得圣上喜爱，驸马的俸禄也不低，自然是薄有家私，这我是知道的。”
“不，左尚书你不知道。”
左光斗以为唐子羽只有每个月那些俸禄，殊不知他每年光《新报》的来项，就得以十万两计，这还不论别的。
但这时候还不是给左光斗解释这些的时候。
左光斗闻弦歌而知雅意，前段时间白糖和国债的事还历历在目，恐怕除了这个，唐子羽还有别的来项。
“看来驸马和陶朱公一样，长袖善舞，生财有方啊。”
现在，原本就相信唐子羽的左光斗更加坚信今日这些人翻供就是诬告。
“但是……”
左光斗严肃起来，见唐子羽望来，他才继续说道：
“但是驸马说的这些都不是证据！”
唐子羽点了点头。无论一个人再有钱，也不能说明他不会贪小财。
“是啊，这些并不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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