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串供
“周维扬，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他人还没说话，按察使邱立恒先怒了。
“罪民知道。”
“你前几天已经在供词上签字画押，你现在是要翻供么？”邱立恒继续厉声喝问道。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吕嵩和邱立恒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他们刚初审完没多久，周维扬现在就翻供，这不是明着打他们的脸么？
“你可知道我等之所以会查这案子，正是因为驸马检举你参与舞弊。照你现在的意思，驸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吕嵩沉声说道。
“正因为事有不谐，可能败露，唐大人才不得不弃车保帅，把我供了出来。而且若非唐大人参与其中，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发现？怎么可能知道的这般清楚。”
说完，周维扬看向了唐子羽：“对不住了，唐大人，我也想扛下所有，但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唐子羽看着周维扬的眼睛，他的神色很是平静。他根本不急着分辩，他不是周维扬，他有的是说话的机会。
“来人，把周维扬先拖出去打二十板再进来回话。”刑部尚书左光斗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话一出，周维扬立马面如土色。
这话还没问完，怎么就先打上板子了，他还欲申辩，旁边的衙差直接走了上来，把他架了出去。
“驸马，你怎么说？”等把周维扬拉出去后，左光斗开口问道。
刚刚他让打周维扬板子，表面上是惩罚周维扬闪烁其词，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先把他支出去，好给唐子羽说话的机会。
“周维扬说我牵涉其中，现在我也算是嫌犯，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了？”唐子羽不慌不忙地说道。
“驸马言重，驸马与这舞弊案可有关系？”左光斗目光如电。
“自然没有。”唐子羽想都没想地答道。
“那驸马以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左光斗这一问也算是给足了唐子羽的面子，吕嵩和邱立恒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起身答道：“自然要仰仗大人查明真相，使清者自清，诬陷者也受到该有的惩罚。”
说完客套话，唐子羽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是大人，我现在会抓紧提问谭六等人。”
听了唐子羽的话，左光斗眼神顿时亮起。
没错！
之前所有人的证词都是说只有周维扬一人受贿，现在如果只是周维扬翻供了，而其他人的供词不变的话，两相佐证的话，便可知道周维扬在说谎。
那些考生给了多少银子，谭六拿了多少，周维扬拿了多少，其他人拿了多少，这些数目原本都是对的上的。
现在凭空多出一个受贿的唐子羽来，那银子也要对的上。
而他们几人关押在不同的地方，根本没有串供的机会，只要分开审问，便知周维扬到底有没有说谎。
想罢，左光斗已经有了主意。
外面，周维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无论是左光斗、吕嵩、邱立恒还是唐子羽都面如平湖，脸上根本没有半分怜悯。
不多时，周维扬被人拖了上来，屁股上的衣服洇了不少血出来。
这二十大板是结结实实的二十大板，一下是一下，一般人的身子骨根本就挺不住。
“现在脑袋清醒些了么？”左光斗问道。
周维扬还没缓过劲儿来，根本顾不上答话。
“周维扬，本官来问你，你要老实回答。你既说唐大人亦参与受贿，那他收了多少银子，又是在哪儿收的？”
“唐……唐大人和下官一样，也收了一万两银子，事成之后，另有一万两。是在唐大人来金陵赴任的路上。”
“哪一天？”左光斗突然一声喝问。
“七月二十九！”周维扬脱口而出。
听到他的答案，唐子羽和左光斗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读出了对方目光中的深意。
而邱立恒也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唐大人哪天受贿的，你如何记得这般清楚？是不是有人教你如此说的？”
周维扬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妥。在这些老刑名面前，很容易露出破绽。
“下官……下官……”
“下什么官，你已经被除任。”邱立恒打断道。
“是，罪民这几日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所以记得格外清楚些。”
左光斗沉吟片刻，知道这个不妥终究不能当作证据。
“周维扬，待会儿本官提审谭六，你在旁边不许多言，若嘴里敢蹦出一个字来，你这屁股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是。”谭六答道。
等谭六上堂以后，目光不由看向了周维扬，等看到那血迹斑斑的裤子，他的脑袋不由一缩。
“谭六，本官乃刑部尚书左光斗，关于本次江南省乡试，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前面的供词可否有不尽不实之处？”
谭六迟疑了半晌，突然叩首道：“小人有罪，小人前面说了谎……”
听到这个开头，唐子羽就知道不用听下去了。
现在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维扬和谭六竟然同时翻供，而且他们的证词也都对的上，包括唐子羽受贿的金额、受贿的时间地点都对的上。
而他们两人被抓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串供根本不可能。若说他们提前商量好这套说辞，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让他们几人串供，诬陷唐子羽。
谁？
唐子羽不由琢磨道，这是想置他于死地。
谁有动机，谁又能办到？
而正在唐子羽思忖的时候，却听谭六说道：
“那日唐大人假意来抓捕我等，却又故意把小人放跑。随后唐大人追了出来，特意交待小人不可将他供出来，若是不从，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小人生不如死。这事金陵不少人亲眼所见，大人查证一下，便知小人所言不虚。”
听完唐子羽也是不由一愣，这谭六编瞎话的能力倒是不弱，竟然把这件事拿来佐证他的话。
而后，左光斗又依次提审了几名学子，问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银子，都是向谁行贿。
有些学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有些则也推翻了前面的供词。
“苏明德，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前面说你拿了三千两给谭六，约定事成之后再给四千两，到底是也不是？”
苏明德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端坐在侧面的唐子羽。
唐子羽亦不动声色，冷冷看着苏明德。
苏明德伏在地上，用指甲扣着地面，良久才说道：“第一次给……给的是六千两。”
说完，苏明德浑身战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唐子羽嘴角一扬，很好。
苏明德，是你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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