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初雪
“七月二十九，济州。
八月初一，江南。”
夜深了，林小小还不肯就睡，她坐在灯下，看着纸上的两行字。
唐子羽是六月二十五从长安出发，八月初一到的江南省地界。而在七月二十九那天，他人尚在齐鲁省的济州。
谭六言之凿凿地说他是在七月二十九那天，当面给唐子羽送了银票，并约定了几个关节。而周维扬也很确定地说行贿日期是这天。
那么，如果能证明谭六在七月二十九那天压根儿未曾去过济州，那么他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想到此处，林小小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算有了点儿方向。
而她开心之余，又无由想到了今天下午在马车上和唐子羽说的那句话。单单是想到，她就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一定是昏了头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出来。而最可气的是，唐子羽瞠目结舌了半天，竟然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内心一定是在取笑她吧。
其实，她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见他提到吕定方就气恼，便把自己的心里话讲了出来。
但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啊。他已经是驸马了，而且他可是要娶堂姐的人，她怎么可以和他说这些。
要是......要是他还是一个人就好了。
“噼啪——”
灯火突然爆了一下，林小小被这细微的动静一惊，回过神来。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的脸颊立马变得滚烫起来。
即便屋里压根没有别人，她还是觉得羞窘无比。
林小小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而灰蒙蒙的天空中，正飘转着一些霰粒。
她这才意识到，竟然要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她从窗户探出自己的小脑袋，任由灰黑的天空中飘散下来的雪粒掉落在自己的发丝、脖颈上，又转瞬消失不见。
尽管过了好一会儿，可她还是觉得耳根子烫的不行。
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想把发烫的面颊埋在柔软的积雪里......
也好想那么恋爱一下看看。
“姑娘，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打开窗户了？”杏儿关切的声音忽然传来。
“没......”林小小刚要回头，“诶呦......”
窗户被撞的一阵乱颤，而她光洁的额头也在迅速隆起。
......
雪花飘转，唐子羽默然立在窗前。
周维扬他们为什么突然齐齐改口翻供？
如果只是为了报他检举之仇，想拖他下水，或者把水搅浑，那大可不必。他们一定没有这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再得罪他这么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而且，无人串联他们的话，但凡有人不配合，这诬告就没有任何可能成功，只会让他们的罪责再加一等。
那有谁能见到他们？
他当然可以，吕嵩、邱立恒自然也可以，还有其他一些办案的官员。
只有他们去见这些疑犯，才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但若是一般官员去见这些人，让他们齐齐翻供，空口白牙，又如何能取信于他们？
如何能让他们冒着罪加一等的风险，开罪自个儿这个当朝驸马？
所以，把一切不可能的答案排除掉，无论最后那个答案多离谱，多么难以置信，那也只能是真相。
那就是去串联他们翻供的人，不是自个儿的话，就只能是布政使吕嵩或者按察使邱立恒了。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没得罪过这二位啊。
看来，还得再打听一下这二人的底细，和朝中官员的动向。
看着越来越多的雪粒飘下，唐子羽知道这积了一天的密云，到底是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年底前能不能顺利回京。
风雪阻归途，情丝绊人心啊。
是夜，金陵初雪。
......
“姑娘，这么大冷的天儿，我们不在府里待着，出来干什么？”杏儿又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姑娘的事你少打听，跟着我走就是了，还怕把你卖了不成。”
“嘿嘿，姑娘你的额头还疼吗？”
“欸，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一提起来，我又觉得有些疼起来了。”说完，林小小用手捂住自己额头上的大包。
“是奴婢的不是了，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眼见马车越走越偏，杏儿忍不住好奇道。
林小小没有解释，只是给了杏儿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等下了马车，林小小径直走向了一家包子铺。
能这个天儿出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但应是天气实在太冷，他的摊位前并无一人。
事实上，这条巷子里，除了两三个摊贩，就没别人。
而见有两人朝自己走了过来，包子铺的老板脸上立马笑容满面，大老远地招呼道：“你二位要吃包子？什么馅儿的？”
等走得近了，看二女衣衫华贵，脸更是美的不像话，包子铺的老板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不买包子，老板，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林小小也不拐弯抹角。
谁知她这句话一说出来，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手中的抹布一抖，眼也跟着移了开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不买包子啊，不买包子您凑上来是做嘛呀。”
“老板，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有个叫谭六的你认识吗？”
“什么谭六不谭六的，我还王八呢。实话告诉你，没听说过这号儿人，您要不买包子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没功夫招待你。”
包子铺的老板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
听到这话，杏儿刚想发作，林小小伸手拦住了她，然后从荷包摸出一块碎银子。
“老板，每种馅儿的包子各来十个，剩下的不用找了。”
老板本在抱着笼屉，听到林小小的话，目光就像焊死在了那块碎银子上面，原本已经抹平的嘴角腾地一下又翘了起来。
“我说我今儿个早上起来，眼皮子怎么跳个不停呢，合着是要遇贵人呐，您稍等......”
说完，老板就要去接那块碎银子，林小小去反手一握，那银子拿在手心里。
“欸，老板，刚刚我问的话？”
“哦哦，对对对，您想打听谁来着？噢，谭六，能不认识吗？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他们这些牙人。谭六住的离这儿不远，说起来有日子没见他了。”
林小小一听，立马一喜。
“那你可记得谭六七月二十九那天在不在金陵？那天你有没有见过他？”
“七月二十九，我相信啊。”店老板刚捏住下巴，立马抬起头来，“等等，姑娘你说多会儿？”
“七月二十九。”
知道自己没听错，那老板也笑了。
“姑娘莫不是那我寻开心吧，您要是问十月二十九我兴许还能想想，七月二十九，那真是麻绳提豆腐，您提都不用提。”
听到店老板的说辞，林小小的心里也是无由一黯，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事儿恐怕远比她想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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