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玉清观内焚香祷,欲擒故纵撩君心
而玉清观的偏殿内,香烟袅袅,萦绕在三清法相庄严而慈悲的面容前,呈现出世的神秘与宁静。
当年小产之事竟真让卫恕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有线索,经手之人,最终都隐隐约约指向了林栖阁。
虽然暂时还没有铁证,但这指向已足够让她心头恨意如冰。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她探得盛纮今日因公务或将途经玉清观,或许会入观稍歇。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而宁远侯府顾家四房、五房那几位素来不安分的叔婶正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眼见顾廷烨如今越发沉稳出息,科举在即,若真让他中了进士,有了功名,那还了得?以前的那些种种,怕不是要被那老二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天,卫恕意算准了时辰,回禅房换下了灰扑扑的道袍,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十分洁净、带着淡淡梅花清香的月白色素缎衣裙。
略施粉黛,却不明显,将一头青丝挽得格外齐整,只用一根朴素银簪固定,衬得她纤细的脖颈愈发修长。
侧影在袅袅香烟中,竟透出几分往日没有的、引人探究的清冷韵味。
卫恕意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一卷刚刚抄录完毕、墨香犹存的道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柔润,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虔诚,在寂静的殿中轻轻回荡:
“信女卫氏,诚心叩告……不求自身福报,唯愿盛家老爷官运亨通,家门安宁……更祈愿二公子长柏、三公子长枫今科春闱,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一举高中,光耀门楣……”
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温柔而专注,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期盼,仿佛将全部心神都系在了盛家的前程和那两个并非她所出的孩子身上。
盛纮踏入偏殿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是卫氏?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闷葫芦似的卫氏???
卫恕意仿佛受惊般猛地停下祈祷,仓促回首。
见到来人竟是盛纮时,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真实的红晕——并非全然作伪,确有几分意外与紧张。
她慌忙起身,因动作稍急,宽大的衣袖拂过经卷,带起一丝微风。
“不知主君到来,妾身失仪了。”
她盈盈下拜,头垂得低低的,露出一段白皙柔弱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盛纮确实愣住了……
眼前的卫恕意,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女子截然不同。
素衣净面,却别有一股洗尽铅华的清丽,尤其是那双抬起来望向他、带着些许慌乱又强自镇定的眼睛,竟像含着水光,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抄写工整的经书上,又想起方才听到的祈祷内容,心中不由一动,语气放缓了许多:“无妨。起来吧。你……方才是在为长柏和长枫祈福?”
卫恕意站起身,依旧微垂着眼帘,双手无意识地卷着经书的边缘,轻声道:“是。妾身身在方外,别无长物,唯有借此青灯黄卷,日日为老爷、为老太太、为家中各位公子姑娘祈福,略尽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尤其是柏哥儿和枫哥儿,春闱是人生大事,妾身盼着他们好,盛家……才能更好。”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识大体,毫无争宠献媚之态,全然是一片为盛家考量的公心。
盛纮听着,再看她清减的面容和那身素净到近乎寒酸的衣着,对比府中近日的哭闹抱怨,心中竟生出一股难得的怜惜与愧疚。
他不由向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难为你有这份心。在此处……一切可还习惯?若有短缺,只管让下人来回话。”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墨锭的清冷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传来。
卫恕意却像是被惊扰般,极轻微地向后缩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侧过脸,用袖口掩着口鼻,低低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劳主君挂心,一切都好。”
她声音因咳嗽带上了几分沙哑,越发显得柔弱,“只是近日观中春寒料峭,妾身似乎不慎染了些风寒,尚未痊愈……不敢近前,唯恐过了病气给主君,那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她说着,微微蹙起眉尖,似在强忍不适,那双水润的眼睛望向他,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克制的情愫。
这欲迎还拒的姿态,这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盛纮的心尖上。
若是她顺势诉苦讨好,他或许只觉得平常,可她偏偏如此懂事,明明关心盛家、关心他,却因自身病体而严守分寸,不肯有丝毫唐突……
盛纮看着她强撑的模样,那得不到的遗憾和新鲜的好奇感交织在一起,竟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痒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阳光照在她面庞绒毛形成的柔和光晕,和她微微颤动的唇。
“既如此,要好生休养才是。”
盛纮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谢主君关怀。”
卫恕意再次敛衽行礼,姿态恭顺却带有一丝丝的疏离。
“妾身不敢劳动主君。观中清静,正宜养性……主君公务繁忙,不必为妾身挂心。”
她又低声催促道:“主君还是快些回去吧,此处风大,莫要久留。”
盛纮见她如此,倒不好再勉强停留。
他又看了她两眼,这才带着一种微妙难言的心情,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盛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门之外,卫恕意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抹病弱的红晕和眼中的水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抬手,轻轻抚平了经卷上被自己捏出的细微褶皱,眼神掠过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深邃难测。
回府的马车上,盛纮闭目养神,脑中却反复浮现出卫恕意那清冷又关切的模样,那为他儿子祈福的声音,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病弱姿态……
越是得不到,那份心思便越是躁动。他甚至能回忆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府中脂粉的冷香。
那个在清冷道观里无私祈福、还因怕过了病气而不敢靠近他的卫氏,显得那般懂事,那般可怜,又那般……惹人惦记。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盛纮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那块他曾经视若无睹的“木头”,如今竟成了他心头一抹挥之不去的、痒丝丝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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