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屏后隐观风云起，堂前巧借律法刀
时间过得倒是快，三日后，英国公府正厅，气氛远比祠堂更凝重。
今日不光开了祠堂，英国公还特意请了几位有分量的见证人——其中，最关键的一位，是刚刚被请来的开封府尹海砚修。
海砚修一身深青色官服，坐在客位首座，面色依旧是平静无波。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两名衙役，这仨人搁一块，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谁知道三房家那边柳氏今日阵仗更大，不仅带了这些年在汴京站稳脚跟的娘家哥哥，还托关系请了位与王家有旧的小官，摆明了是要把事情闹大。
明兰隐在屏风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今日她来，是奉了太后的口谕——张桂芩既入了东宫的眼，这过继之事就不能出差错。
更何况……她心中感慨，若桂芩真成了太子妃，按辈分便是自己名义上的婆母了。
想想前几月跟桂芬开玩笑的场面，仿佛就在昨天，一个阴差阳错，桂芩倒是成了她这一世的婆母……
“哎呀！海大人！您今日来得可正好。”
柳氏的兄长柳承业抢先开口，对着海砚修拱手，“您声名在外，是最讲法理人情的。我家妹子这些年续弦当的着实不易啊，含辛茹苦把先三夫人的女儿抚养成人，如今桂芩这孩子有了前程，我们要个探视权，不过分吧？”
海砚修抬眼看了一眼柳承业那副谄媚夸张的模样，目光冷淡：“本官今日是应英国公之邀，做个见证罢了。家务事，自然是依家法，本官不便插手；若涉律法，本官再论也不迟。”
英国公夫人端坐上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海大人说得极是。今日既然要论‘情分’，他三叔三婶，那咱们就当着父母官的面，把桂芩和她生母，还有你们之间的账算算清楚，这样，过继到我们这房也算是干干净净，彻底重新开始，可别到时候弄得不清不楚！”
她拍了拍手。
管家立刻捧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海砚修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先三夫人——也就是桂芩生母的嫁妆册，及这些年庄子里的收支明细。”英国公夫人声音平稳，“请海大人过目。”
海砚修抬手制止：“英国公夫人且慢！本官不便翻阅私账。不过此前张二姑娘已向开封府递了诉状，涉及到其亡母嫁妆之事，如账目与诉状有关，且涉及财物纠纷，便请当事人说清楚。若有虚言，自有律法惩处。”
他目光转向柳氏：“柳夫人，张二姑娘指认你私扣其母嫁妆，七年共计一万两千六百两，可有此事？”
柳氏脸色一白，强作镇定：“海大人明鉴！那是我替她保管……”
“保管可有凭证？”
海砚修打断她，“存取记录？利息凭据？还是说……”他顿了顿，“夫人所谓的‘保管’，便是将银子存入自家钱庄，记在自家名下？”
柳氏噎住。
一旁张桂芩突然上前一步，对着海砚修行礼：“海大人，桂芩还有一事禀报。”
她取出几张借据副本，双手呈上：“这是这几日，小女托人查到的，柳夫人去年在西城伙同康王氏放印子钱的借据，利息三分，利滚利。借款的刘掌柜还不起，柳夫人便指使家丁砸了他的铺子，强抢货物抵债——此事西城不少商户都可作证。”
海砚修接过借据扫了一眼，面色转冷：“私放钱贷，滋扰商户，强抢财物——柳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我、我没有！”柳氏尖叫，“那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康王氏的卷宗也正是本官整理，涉及私放印子钱部分，如果涉案金额高、性质恶劣，倒是可以继续合案并查。”
海砚修将借据递给身后衙役，“去西城绸缎庄，请刘掌柜来。再去钱庄，调取柳夫人名下这半年的存取记录。”
“家务事？”海砚修抬眼，目光如刀，“私放钱贷、强抢财物，是触犯《宋刑统》的刑事。本官既知此事，便不能不查。”
他起身，对着英国公拱手：“国公爷，今日见证之事，本官已有数。至于这些刑事嫌疑，开封府自会立案侦查。告辞。”
说罢，竟真要领着衙役离开。
“海大人留步！”
明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皇孙妃的常服，发间一支金镶玉步摇彰显身份，定睛一看，这支步摇真是好生精致——顶端盛开的牡丹花中嵌白玉，花蕊缀细金链垂玉叶，摇漾生姿。
明兰走到厅中，开口道：“海大人办案严谨，令人敬佩。只是今日到底是英国公府过继的大日子，若真将柳夫人带去衙门，怕是……”
她顿了顿，看向柳氏，声音温和却带着压力：“柳夫人，您说呢？”
柳氏此刻已冷汗涔涔——她是敢凭借张老三的宠爱在英国公府狗仗人势一般地撒泼，却绝不敢跟皇孙妃和开封府硬碰硬。
“我、我还！”柳氏咬牙，“那一万两千六百两嫁妆，我一分不少地还！”
“哦？只是还钱？”
明兰微微挑眉，“那放印子钱、砸铺子、抢货物的事……”
“天地良心！海大人尽管去查卷宗、访证人！我只放过这一次！还是那康王氏的管家婆子找到我，我通过她那边试着出了二百两！就这我也没捞着实惠好处！不过我愿意赔！我……双倍赔给刘掌柜！再亲自去道歉……”柳氏几乎要哭出来，一副哑巴吃黄连般的模样。
海砚修停住脚步，看向英国公：“国公爷的意思？”
英国公沉声道：“既然柳氏愿意私了，老夫也不愿家丑外扬。只要她还清欠款，赔偿损失，与桂芩两清，过往之事，英国公府不再追究。”
海砚修点头：“既如此，本官便做个见证。柳夫人，三日之内，将款项交至英国公府。至于刘掌柜的赔偿，本官会派人监督执行。”
他看向柳氏，声音转冷：“若逾期不还，或再起事端——开封府的大牢，随时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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