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亲爱的，你是不是怕了？
方晓东，躲不过去了。
三天前，加琳娜直接从巴格达杀到了他的办公室，兴师问罪。
来东丹快一个月了，说好的基辅之行，他推了一次又一次。头一次说钢厂的事走不开，第二次说研发中心到了关键节点。
第三回，刚想再编个理由，人家直接杀过来了。
“方！”她双手叉腰，用半生不熟的华语，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去见我爸爸？”
“怎么会呢……”
“那你为什么没动静？”她指着机场的方向，“你的飞机就这么停在那里，你要是想走，谁能拦得住你？”
方晓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鼻子：
“我……我正给他老人家准备礼物呢。走吧，咱回东沙湾慢慢说。”
他能说什么？说他一想起那位苏共政治局委员、乌克兰第一书记，后脖颈子就发凉？不被逼急了，他肯定不会愿意主动去。
唉，流氓女婿，总要去见老丈人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去吧，去就去吧。
只是有一件事，方晓东心里直打鼓——那老头，不会直接押着他在基辅把结婚证领了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
……
东沙湾酒店，顶层套房。
“亲爱的，你想什么呢？”
身穿轻薄睡衣的加琳娜，妖娆地朝他走了过来，此刻的她，已然不再气鼓鼓的了。
客厅里的窗帘被海风吹得一起一伏。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没，没想什么。”方晓东咳了一声，“我在想，你父亲，喜欢喝什么酒？”
“咯咯咯——”加琳娜笑得花枝乱颤，“不用。我爸爸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他看得上的女婿。再说了，你们中国的白酒，味道太怪了，苏联人喝不惯。”
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的男人，忽然凑近了，碧蓝的眼睛里全是促狭：
“亲爱的，你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方晓东嘴硬，“枪林弹雨我都不怕。”
“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额头还有汗呢。”
“……东丹的天气热嘛。”
加琳娜笑倒在他怀里。
方晓东单手搂住她的腰肢，双眼含情：
“我这次过去，还得你好好帮我说道说道。你父亲毕竟久居高位，我这个中国男人，他未必看在眼里。而且，两国关系目前还很紧张，他应该会有所顾虑。你得当好这个润滑剂，要不然，会很尴尬。”
“最好，你能劝劝他，不要对外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会影响他的政治地位。”
“这么复杂？”恋爱中的女人，智商肯定是被拉低的。她两眼迷茫，“你的意思，你这次，秘密进入基辅城？”
“对。”方晓东坚持己见，“你先跟你父亲联系一下，把我的意思，跟他通个气。”
“行吧，我试试。”加琳娜有些不高兴。
可没办法，这种事情，她得听话。
她不懂政治。但她爸爸书房里那些永远接不完的电话，她从小看到大。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带酒给他？”
“准备什么？茅台？汾酒？”方晓东摇头苦笑，“你父亲不是不喜欢中国酒吗？”
“我听一些老军官说过，你们的六十五度红星二锅头，很好喝。你带那个酒吧。”加琳娜说。
“红星二锅头？”
方晓东满脸懵。这酒，在苏联很受欢迎吗？
那玩意儿，他有现成的，便宜得很。
上次去东北之前，他在空间里备了两箱，还剩不少呢。
“对了，”他又问，“你父亲……脾气怎么样？”
加琳娜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对别人，很严厉。开会的时候，一个州的书记做报告出了错，他能让人家站在那儿，四十分钟不敢坐。”
“对你呢？”
“对我？”她咯咯地笑起来，“我从小到大，他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就是要最新款的卫星，他也会去问克里姆林宫，能不能给。”
方晓东心里有了点数。
怪不得，这丫头敢一个人满世界跑。
惯的。
……
三天后，东远号在云层中穿梭。
起飞前，林阳一路送到跑道边，絮絮叨叨：“三哥，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吧？”
“你去干嘛。”方晓东摆摆手，“你跟立强，乖乖在东丹给我看家。”
林阳：“……”
加琳娜枕着他的肩膀，睡得香甜。方晓东就着舷窗透进来的天光，把脑子里那份情报，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记牢了。见了老丈人，这就是他的底气。
经停巴基斯坦的旧都卡拉奇机场，加油补给。这里是巴基斯坦的航空枢纽，飞往苏联的飞机，可以在这里直接办理手续。
手续很简单——
加琳娜亮出了她那份克格勃的证件，海关的人连机舱都没上。
两人在机场附近吃了一顿比尔亚尼手抓饭。
当地的长粒米，混着羊肉、香料、土豆、葡萄干一起焖煮，香气扑鼻，绝对的异域风味。
两人吃罢，也不耽搁。曲帅和李宏已经把油料加好。方晓东给哥俩也带了两份手抓饭，两个人在驾驶舱里一边吃着，一边腾云而起。
飞机于傍晚，在基辅鲍里斯波尔机场落地。
跑道尽头，早有一辆崭新的海鸥GAZ-14轿车，等在那里。
高尔基汽车厂的拳头产品，专供苏联高官乘用。V8发动机，真皮内饰，还带空调。黑色的车身在雪光里，亮得像镜子。
接机的是个中年男人，黑色大衣，不苟言笑，跟加琳娜用俄语快速交谈了几句，便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一个字都没多问。
从头到尾，也没看方晓东第二眼。
应该是扎哈罗夫身边的人。
方晓东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他们后面，远远地缀着一辆灰色的伏尔加。不远，不近，机场出来后的每一个路口，它都在。
看来，他提的“秘密入境”四个字，老头不但听进去了，还做得很到位。
车子驶出机场，往基辅市区开去。今晚，他们住基辅最好的酒店。
此刻的基辅，还下着小雪，气温零度上下。
路灯次第亮起来，雪片子在光柱里打着旋。街道两边的老建筑披着白，远处教堂的金顶在雪雾里若隐若现，第聂伯河的黑影从桥下静静淌过，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那是我小时候上学的路。”加琳娜摇下半截车窗，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回家的雀跃，“那家面包店还在！明天早上，你一定要尝尝他们家的黑面包。很香呢。”
方晓东笑着点头。
她的城，她的雪，她的家。
也是他的考场。
加琳娜靠在他肩上，忽然轻声说：
“爸爸明晚回家，在家里见你。我们今晚住酒店吧。”
“家宴？”
“对，家宴。”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亲自下厨，做红菜汤。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他给三个人做过。”
“哪三个？”
“一个，是妈妈。”加琳娜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是勃列日涅夫同志。”
“第三个呢？”
她抿着嘴笑了，不说话。
方晓东没吭声。
他扭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和外面的街景。
大衣内袋里，那份贴身藏着的东西，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轻轻硌着他的胸口。
一箱六十五度的红星二锅头。
一份能让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躲过一场惊天大爆炸的情报。
一轻，一重。
明晚，就看这位老丈人，识不识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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