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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百姓解恨


大军出动那天,库伦周边的百姓先是松了口气。

前几天军队进城,不闯民宅、不抢牛羊,踩坏草料还赔银元,大伙心里刚泛起点嘀咕:这拨兵,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老牧民巴特尔还跟老伴说:“说不定真是来收拾苏联人的,不祸害咱们老百姓。”老伴也点着头,把藏起来的面粉又搬回了炕上。

可第二天,全境拉网的动静传过来,大伙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到处都是军队,封了路口,挨家挨户搜人,踹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说“抓了好几百人,全用绳子串着走”,有人说“连牧场带寺庙全抄了”。

百姓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戒心瞬间提了起来,比之前还慌。

“我就说没这么好的事!”巴特尔把牛羊往毡房最里头赶,手抖得绳子都抓不住,“先给点甜头,后头就要抢了!这是要抓壮丁填前线!抄家产!跟苏联兵一个屌样!”

老伴把小孙子往炕洞里塞,捂住嘴,自己声音先颤了:“别敲咱家……别敲……家里就剩这一个男娃了,可不能再被抓了……”

城里的周掌柜也慌了,刚拿出来的钱箱又塞回地窖最深处,还压了两口缸。他叹了口气:“我还天真了,哪有军阀不刮油水的?这是借着清剿的名义,挨家挨户敛财呢。”

街上的店铺重新上了门板,窗户钉得严严实实。百姓躲在家里,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大气不敢喘,刚攒起来的那点好感,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直到押送俘虏的队伍从镇上过,大伙才从门缝里瞅见了真相。

那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麻绳串着胳膊,一个挨一个往前走。穿绸缎袍子的贵族、穿警服的伪警察、穿西装的俄籍商人、穿僧袍的武装僧侣……全是平时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熟面孔。

他们低着头,冻得哆嗦,往日里的威风半点不剩。旁边押解的士兵端着枪,只管看着俘虏,连百姓家的门槛都不碰一下。

“那……那不是策布登王爷吗?”巴特尔趴在门缝上,眼睛都直了,“还有巴彦局长!就是他打死了我大儿子!”

老伴也凑过来,看清楚之后,手都抖了:“真……真是他们?抓的全是这些老爷?”

“错不了!”旁边的邻居也趴在门缝上,声音又激动又发颤,“我瞅见税卡的德力格了!就是他讹走了我家三头牛!

合着人家不是来抓咱们的,是来收拾这帮狗东西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百姓们先是半信半疑,慢慢推开一条门缝,再慢慢打开门,最后干脆涌到路边,围着押送队伍看。

越看越解气,越看越恨得牙痒。

这些人,抢过他们的牛羊,讹过他们的银钱,打死过他们的亲人,糟蹋过他们的姑娘。几十年了,没人敢管,没人能治。

今天,全被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押着走。

上万俘虏押到库伦城的时候,全城都炸了。

队伍从北门进来,沿着主街往南走,绵延了三四里地。前面是士兵开路,中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后面还有步兵压阵。麻绳串着胳膊,一个连一个,冻得嘴唇发紫,走不动的就被士兵拽着走,狼狈到了极点。

街道两边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刚开始没人敢说话,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抬手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老爷们,如今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破羊皮袄的女人,眼睛死盯着队伍里的巴彦。

三年前,就是这个狗东西带人把她男人抓走修铁路,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就扔在山沟里喂了野狗。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熬得没了人样。

“巴彦!我日你姥姥!你还我男人!还我孩子他爹!”

她嗓子都劈了,抓起地上一块冻硬的马粪,使劲砸过去。

马粪啪地砸在巴彦脸上,糊了他一脸。

巴彦闷哼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这一下,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着了所有人积压了几十年的火气。

“打死他!这个狗东西!”

“还我儿子!我儿子才十六!就被你抓去修工事死了!”

“我的牛!我的牛被你抢走了!我全家就靠那两头牛活啊!”

骂声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跟在队伍旁边走。有人捡雪块,有人捡土疙瘩,有人弯腰抓起马粪、牛粪、羊粪蛋,卯足了劲往俘虏身上砸。

雪块砸在脸上,土疙瘩砸在身上,粪糊得满身都是。俘虏们缩成一团,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有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被儿子扶着挤到最前面。他的腿就是被贵族的马队踩断的,瘫了十几年。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拐杖,照着策布登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报应!报应来了!”老汉哭得气都喘不上,拐杖杵得雪地咚咚响,“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你们这群畜生……也有今天!也有今天!”

年轻小伙子们更冲动,冲上去对着作恶多端的伪警察就是一脚,踹得对方一个趔趄。士兵伸手拦着,却没真用力,只是说:“别凑太近,小心伤着。”

小伙子红着眼喊:“他当年打我爹的时候怎么不说小心?!”

士兵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

队伍缓缓走过整条主街,又绕着外城走了一圈。

沿途的百姓越聚越多,骂声、哭声、喊声,混在一块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恨意、委屈,在这一天全都宣泄了出来。

没人组织,没人带头,全是实打实的血海深仇。

周掌柜站在人群里,看着税官德力格被粪糊得满脸都是,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他爹就是被这个税官逼死的。他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了句:“爹,您看见了吗?报仇了。”

当天下午,抄出来的财物就开始往下发。

被抢走的牛羊,按名册还给牧民;被讹走的银钱,挨家挨户退回去;被霸占的草场,也都划回了各牧户名下。

牵着自家牛回家的牧民,摸着牛犄角,眼泪掉在牛背上。

捧着银元的商户,手都在抖。

百姓们这时候才真的信了——这支军队,是真的来护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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