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吴山居2
八仙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一碗喝剩的粥结了层薄膜。
王萌正扒着桌沿,屁股悬在长凳外面半截,手指头已经蠢蠢欲动地往柜台底下那台老笔记本电脑的方向勾——那上面还停着他昨天没通关的扫雷界面,高级难度,剩最后三颗雷,他琢磨一晚上了。
"王萌。"
吴邪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但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小情绪。
王萌的手指头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慢吞吞地扭过头,清秀的脸上还挂着那点没褪干净的疑惑,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试图从吴邪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转机。
"啊?老板,咋了?"
"库房那批新到的货,你去点一下。"吴邪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昨天半夜到的,堆在院子后头那个小仓库里,我标了红签的那几箱要单独记,别混了。"
王萌的脸"唰"地一下就灰了。
那表情变化之快,简直像是有人把天直接给摁塌在了他头顶上。
他本来还挺精神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这一下就蔫了,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连肩膀都塌下去半截。
"老板~"
他拖长了声音,甜腻腻的调子拐了三个弯,听得吴邪手背上的鸡皮疙瘩噌噌往外冒。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啊~"王萌从长凳上蹭下来,小步小步往吴邪跟前挪,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往上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扑闪扑闪得像两把小扇子,"人家已经半个月没有休息了~"
他故意把声音放软,放嗲,学着那些短视频里小姑娘撒娇的调子,尾音翘得能挂个油瓶。
前几天他可是亲眼看见的,汪明月就那么歪了歪头,眨了眨眼,老板本来还皱着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连语气都软了好几个度。
——卖萌好使,对老板尤其好使。
王萌觉得自己悟了。
他再接再厉,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软了:"我需要一点点假期呢~就一点点~"
吴邪闭着眼。
他实在是不想看。
这小子抽什么风?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姑娘家撒娇,那肩膀扭的,那嗓子捏的,跟被踩了脖子的公鸭似的。
吴邪嘴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得眼睛疼,辣眼睛,多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凉飕飕的,跟看傻子似的扫过王萌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可爱"的脸。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冷酷无情。
王萌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吴邪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表情忽然就认真了起来。
他看着王萌,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声音也放低了,沉得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机密:"王萌呐,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轰。
王萌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老板说……依靠他?
老板说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清秀的脸上"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热血上头、激动得毛细血管都要爆开的红。
他站在那儿,胸脯猛地挺起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刚才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身上仿佛燃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焰,熊熊燃烧。
"老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这就去!保证一个数都不会错!"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木门槛被他踩得"哐当"一声响,连院儿里的狗都被吓了一跳,汪汪叫了两声。
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王萌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样。
还跟他斗?
吴邪得意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挨揍这件事,谁也别想看笑话。
尤其是王萌这小子。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吴邪动作一顿,慢悠悠地扭过头,就看见汪明月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根竹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丫头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眼弯弯的,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看了好半天热闹了。
从王萌开始撒娇,到吴邪无情拒绝,再到最后那一句"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汪明月全程围观,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没拍手叫好。
"可以啊吴邪。"她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吴邪肩膀晃了晃,"果然是杭州蛊王啊,魅力就是大哈。"
她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吴邪脸上转了一圈,又飘向王萌跑远的方向。
"你看把孩子忽悠的,跟小狗似的,你招招手他就冲上来了。"汪明月摇摇头,啧啧两声,"可怜的王萌萌,还以为自己多重要呢。"
吴邪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撇了撇嘴,脑袋上像是有两只无形的狗耳朵"啪嗒"一下耷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蔫了,看起来活像一只被戳了痛处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什么忽悠。"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飘啊飘的,就是不跟汪明月对视,"我那叫……合理安排工作。"
"是是是,合理安排。"汪明月憋着笑,点头点得特别诚恳,"合理到把唯一的观众支走,省得人家看见你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吴邪:"……"
他幽怨地抬眼看了汪明月一眼,那小眼神委屈得不行。
废话!
他能不把人支走吗?
这小丫头下手有多狠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每次训练,那竹竿子敲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虽然不受伤吧,但那痛感是实打实的,一棍下去能麻半天。
他好歹也是个小老板,在员工面前被揍得满地打滚,像话吗?
吴邪在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说。
——主要是打不过。
他幽怨的小眼神不住地往汪明月身上瞟,心里嘀咕。也亏得这丫头从来不打脸,不然他早就……早就……
早就怎么样?
吴邪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了,人家还天天给他弄药调理身体,顺便揍他……不对,是训练他。
吴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实在是有点失败。
"好了好了,别扯王萌了。"
吴邪忽然把脑袋一抬,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刚才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瞬间消失,精神饱满得像是换了个人。
他撸了撸袖子,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冲汪明月扬了扬下巴。
"咱们赶紧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早死早超生。
早点练完,早点完事,省得王萌那小子点完库房回来,正好撞见他挨揍的场面。那可就太丢人了。
汪明月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吴小狗真可爱。
跟他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明明怕疼怕得要死,还硬撑着嘴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记得吴老狗第一次和陈皮切磋的时候,也是被碾压,那一顿揍挨的啊,那叫一个凄惨啊,真是闻者伤心,见着流泪啊。
可惜了,当时在场的只有汪明月这个乐呵呵看热闹的和一群小狗。
而汪明月这个没良心的,笑的格外大声。
祖孙俩,一个德行,都一样的可爱。
"行啊。"汪明月掂了掂手里的竹竿,竹身青翠,是她特意准备的,为了给今天的训练添上一点小难度。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堂屋中间的空地上,冲吴邪勾了勾手指,笑容甜得很,"来吧,吴老板,今天咱们练点新的。"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新的?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事到临头,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吴邪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摆出了起手式。
半个月的训练不是白挨的,至少现在他知道该怎么站、怎么出拳、怎么躲,而不是像最开始那样,闭着眼瞎抡。
"我来了。"
他低喝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汪明月面门。
当然,他没敢真用力。
但架势是摆足了的。
汪明月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吴邪的拳头快到眼前了,才微微偏了偏头,轻巧地躲了过去。与此同时,她手里的竹竿轻轻一抬——
"啪。"
一声脆响。
竹竿正正敲在吴邪露出的肋下。
"嘶——"
吴邪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他踉跄了两步,捂住肋下,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靠!
真疼啊!
这丫头是不是又加力了?!
"漏洞。"汪明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出拳的时候重心太靠前,肋下全是空的,换个人手里拿的不是竹竿是刀,你现在已经开膛破肚了。"
吴邪咬着牙,没说话。
他知道汪明月说的是对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那股疼劲儿压下去,重新站直身体,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疼是真疼,但也让他瞬间清醒了——这不是玩闹,是真刀真枪的训练。
"再来。"
他咬着牙说,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出拳的时候收着点劲儿,注意力分了一半在自己的防守上。
"啪。"
竹竿敲在他的左肩上。
"肩膀抬太高,破绽。"
"啪。"
敲在他的右手腕上。
"出拳太慢,手腕太软,人家一抬手就能把你骨头卸了。"
"啪、啪、啪——"
接连几声脆响。
吴邪被敲得龇牙咧嘴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疼得他直吸凉气。
虽然每一下都控制着力道,不会真的受伤,但那种酸胀刺痛的感觉是实打实的,一棍下去,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但他没停。
咬着牙,憋着气,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敲回来。
有时候是胳膊,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腰腹,汪明月的竹竿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每一个动作里的破绽,然后轻轻一下,敲得他痛彻心扉。
——但也敲得他越来越清醒。
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在变快。
最开始的时候,他连竹竿什么时候挥过来的都看不清,等感觉到疼了才知道自己中招了。
但现在,他偶尔能捕捉到竹竿的轨迹,能在最后关头偏一偏身子,让那一下敲得不那么准,不那么疼。
躲避的本能,在疼痛的刺激下,被飞快地压榨了出来。
汪明月的眼神里渐渐带上了赞赏。
好小子。
这基础打好了,进步就是快。
才半个月,从最开始那个连拳都不会出的菜鸟,到现在已经能勉强跟上她的节奏了。
虽然还是满身破绽吧,但至少知道躲了,知道防守了,也知道怎么在挨揍的间隙找机会反击了。
吴邪的躲避本能,这半个月来真是肉眼可见地进步。
"不错。"
汪明月忽然开口,手里的竹竿也停了。
吴邪正龇牙咧嘴地准备接下一下,闻言愣了愣,喘着粗气停下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汪明月,像是没反应过来。
"……啥?"
"我说不错。"汪明月笑了笑,把竹竿往地上一拄,"比昨天强多了,至少今天没被我敲得满地打滚。"
吴邪:"……"
这夸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喘了两口气,直起腰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虽然浑身都疼,跟散了架似的,但心里头还是有点小得意的——看吧,他就说他学东西快。
"那是。"他扬了扬下巴,有点小骄傲,"也不看看我是谁。"
汪明月看着他那副嘚瑟的小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掂了掂手里的竹竿,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味道。
"别高兴得太早。"她慢悠悠地说,"刚才只是热身,接下来咱们来点真格的。"
吴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
"我说,"汪明月又冲他勾了勾手指,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热身结束了,吴小狗,准备好挨揍了吗?"
吴邪:"……"
他看着汪明月手里那根青翠的竹竿,又看了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觉得……
刚才把王萌支走,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至少有人在的时候,这丫头多少会留点手吧?
吴邪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但面上还是硬撑着,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来就来!"他梗着脖子说,"谁怕谁啊!"
——反正躲不掉,不如硬气点。
汪明月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竹竿轻轻敲了敲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来吧。"
新一轮的"训练"又开始了。竹竿破空的"呼呼"声,夹杂着吴邪时不时的抽气声和闷哼声,还有汪明月偶尔的指点声,混着窗外的鸟鸣和风吹过那沙沙的声响,在这个薄雾未散的清晨里,谱成了一段热热闹闹的日常乐章。
院儿里的狗又叫了两声,然后又趴下了。
——习惯了,天天都这样。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6331/46331084/5552504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