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中秋节1
汪明月说干就干。
她一头扎进厨房，把空间里的家伙事儿全都搬了出来。
什么面粉啊、糖浆啊、莲蓉啊、咸蛋黄啊、豆沙啊、五仁啊，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起灵劈完柴，洗了手，就走进厨房来帮忙。
他也不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汪明月旁边，她要什么，他就递什么。
汪明月说"拿个碗"，他就把碗递过去；汪明月说"倒点水"，他就把水壶拿过来。
汪明月说"帮我把蛋黄剥了"，他就拿起咸蛋黄，一个一个仔细地剥。
他的手指很长，很好看，骨节分明，剥蛋黄的时候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汪明月偷偷瞟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她家小官儿真是太能干了！
反观黑瞎子……
汪明月往门口看了一眼，黑瞎子正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一脸悠哉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要进来帮忙的意思。
"瞎子！你就不能进来搭把手吗！"汪明月没好气地说。
黑瞎子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瞎子我可是伤员，昨天才刚回来，身上还有伤呢。"
"你伤的是胳膊又不是手！"汪明月翻了个白眼，"少装蒜，赶紧进来帮忙！"
黑瞎子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好好好，小祖宗发话了，瞎子哪敢不从啊。"
说是来帮忙，可黑瞎子哪会做这些啊。
他长这么大，只吃过月饼，什么时候做过啊。
让他拿刀砍人还行，让他揉面……那简直是灾难现场。
果然，他刚拿起面团，就弄得满手都是，脸上也沾了不少白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汪明月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瞎子你好笨啊！连个面都不会揉！"
黑瞎子也不恼，反而故意把手上的面粉往她脸上抹："好啊，你居然敢嘲笑瞎子？看瞎子怎么收拾你！"
"啊——你走开！"汪明月笑着躲开，往张起灵身后躲，"小官儿救我！"
张起灵站在中间，左边是张牙舞爪的黑瞎子，右边是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汪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抓住黑瞎子的手腕，声音淡淡的："别闹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他身后探出头来做鬼脸的汪明月，忍不住笑了。
"行，听我们小官的。"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瞎子干点什么好呢？总不能让瞎子在这儿站着看吧？"
张起灵淡淡的瞥了一眼黑瞎子，黑瞎子龇着大牙冲张起灵挑眉。
汪明月从张起灵身后钻出来，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模具："那你去压月饼模子吧，这个简单。"
"得嘞。"黑瞎子一口答应。
压模子确实简单，把包好的月饼面团放进模子里，用力一压，再扣出来，一个花纹漂亮的月饼就成型了。
可是……简单归简单，架不住黑瞎子手劲大啊。
第一个月饼，他用力过猛，直接把面团压得从模子四周溢了出来，扁扁的，像个被踩过的烧饼。
汪明月："……"
张起灵："……"
黑瞎子："……"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汪明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瞎子你是来捣乱的吧！这是什么啊！月饼饼？"
黑瞎子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失误，纯属失误。"
他不服输地又试了一个，这次特意收了点力气，结果……又太轻了，花纹都没印出来，模模糊糊的，像个没长开的包子。
汪明月笑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黑瞎子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就不信了，他黑瞎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个小小的月饼模子难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个面团，放进模子里，仔细调整了一下力度，然后……用力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模子……裂了。
汪明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黑瞎子手里那个裂成两半的月饼模子，又看了看黑瞎子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凶了。
"哈哈哈哈哈哈！瞎子你是笨蛋吗！连模子都能给压碎！"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张起灵也没忍住，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黑瞎子看着手里的两半模子，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汪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跟着笑了。
"行吧，"他把模子往旁边一放，摊了摊手，"看来瞎子确实不是这块料。"
"那瞎子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汪明月笑着推了他一把，"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有小官儿帮我就够了！"
黑瞎子也不生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真的就退到一边，靠在灶台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忙活。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少女穿着红色的裙子，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包着月饼，手指灵活地翻动着，像两只翩跹的蝴蝶。
青年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她递东西，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空气里飘着面粉的味道，还有糖浆甜甜的香气，混着院子里桂树的清香，暖融融的，让人心里发涨。
黑瞎子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还能看得清，他的朋友们也还在。
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好像永远都不会散场。
那时候的中秋节，也是这么热闹吧？
好像是的。
可是……那些人，现在都不在了。
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啊。
它带走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个看客。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离别，习惯了一个人。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这个暖融融的厨房，看着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像……他也可以有个家了。
"瞎子？瞎子？"
汪明月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就看到汪明月正举着一个刚包好的月饼，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黑瞎子笑了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就是在想，我们小明月做的月饼，会不会特别好吃。"
"那当然！"汪明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做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她把刚包好的莲蓉蛋黄月饼举到黑瞎子面前，像献宝似的："你看，这是给你和小官儿做的莲蓉蛋黄的，里面放了两个咸蛋黄哦！"
黑瞎子看着她手里那个圆滚滚的月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好，那瞎子等着吃。"
折腾了一下午，月饼终于做好了。
一烤盘一烤盘的月饼，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把整个院子都熏得甜甜的。
汪明月把月饼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有莲蓉蛋黄的，有五仁的，有豆沙的，还有她自己喜欢的玫瑰馅的，摆了满满一桌子，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哇，好香啊！"她自己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拿起一块莲蓉蛋黄的，先递给张起灵，"小官儿，你尝尝！"
张起灵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酥酥的，一碰就掉渣。里面的莲蓉很细腻，甜而不腻，中间的咸蛋黄沙沙的，咸香可口，甜咸交织，味道刚刚好。
"好吃吗？"汪明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表扬的小狗。
张起灵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很认真："好吃。"
得到了张起灵的肯定，汪明月更开心了。她又拿起一块，递给黑瞎子："瞎子你也尝尝！"
黑瞎子接过来，却没急着吃。他拿着那块月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看什么呢，快吃啊！"汪明月催促道。
黑瞎子笑了笑，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甜得……有点发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好吃。
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他慢慢嚼着，感受着嘴里甜甜的味道，感受着月饼的温度，感受着……这人间的烟火气。
"怎么样？好吃吗？"汪明月眼巴巴地看着他。
黑瞎子咽下嘴里的月饼，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笑意："好吃。"
"是吧是吧！"汪明月得意极了，"我就说我做的好吃！"
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小院。
老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朵小小的桂花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月饼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月饼，说着话。
汪明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吴邪今天练功又偷懒了，一会儿说街上的桂花糕很好吃，一会儿又说明天要去西湖看花灯。
张起灵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时不时插一句嘴，逗得汪明月直跳脚，然后自己笑得一脸开心。
风很轻，云很淡，月饼很甜，桂花很香。
这是汪明月在这个平行世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也是张起灵和黑瞎子，很多很多年以来，过得最像中秋节的一个中秋节。
月亮还没升起来，可是他们都知道，今晚的月亮，一定会很圆很圆。
而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在一起。
吃月饼，看月亮，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像个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上，把柔和的月光洒向人间。
院子里的桂树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汪明月坐在张起灵和黑瞎子中间，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满天的星光。
"小官儿，你看，月亮好圆啊。"她轻声说。
张起灵"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了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他伸出手，轻轻拂掉她头发上的一片桂花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黑瞎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墨镜后面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温柔。
真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月光如水，洒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这个中秋，月满，人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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