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中秋节2

晚风裹挟着桂花细碎的甜香，一圈圈绕着小院打转。

圆月悬在墨色的夜空，清辉如水倾泻而下，铺满青石板，石桌上残余的月饼还留着温热的甜香。

汪明月懒懒地靠着张起灵的肩头，手里还捏着一小块剩下的莲蓉蛋黄月饼，指尖沾了一点金黄的饼屑。

她仰着头望向天边圆满的月亮，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漾开一层柔软。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年。

那年她刚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时候，说实话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跟这个世界的他们有任何关联，汪明月其实是个冷心的人，对她来说，虽然遇到张起灵和黑瞎子，依旧会担心他们，但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介入其中。

汪明月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是不同的，遇到的他们也是不同的，这个世界的张起灵他们和她本世界的那群人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只是，汪明月总会对张起灵心软，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心疼这倒霉孩子，一来二去的，这个世界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倒是被她放在心上了。

至于吴邪，汪明月一开始想的也只是不满吴二白和吴三省对她的试探，所以想给他们添乱子。

可是吴邪向来对朋友都是真挚的，后来汪明月也是真心想要让吴邪以后会更好一点，吴邪本来就聪明，有汪明月这一年的教导，很多事，他都心里有了一些影子。

汪明月总是担心她的所作所为会对吴邪的以后产生影响，所以还是下了狠心训练吴邪的身手，给他用的打基础调养身体的药，也都是上好的绝佳好药材，能够最大范围的激发吴邪的潜能还不伤身体。

现在是01年，距离吴三省的计划开始还有两年，到时候，吴邪的身手虽然比不过张起灵和黑瞎子，最起码算得上一流的高手了。

张起灵一动不动，任由少女轻轻倚靠着自己。

微凉的月色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

他的手臂安静放在身侧，悄悄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身子，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

方才汪明月靠过来的时候，他身体轻微僵了一瞬，随即便放松下来。

一年的时光足够漫长，漫长到他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个鲜活热烈的少女，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话语，习惯了她伸手揉自己头顶的温度。

那些被天授一遍遍撕碎的记忆碎片，还有很多依旧埋藏在脑海深处，他偶尔会在深夜醒来，想起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只是如今醒来之时，再也不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黑瞎子坐在对面石凳上，取下了脸上的墨镜，随意搁在桌边。

他微微抬着头望向天上的月亮，眼底藏着几分旁人读不透的怅然。

太久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独自看过多少次圆月。无数个中秋，他或是身在古墓幽深的黑暗之中，或是漂泊在异国陌生的街巷，月亮明明是同一轮，却从来没有今夜这般暖。

过往岁月里见过太多离别，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他早已经把孤独当成了常态，以为这一生便要这般一个人走到底。

直到遇见汪明月。

是这个小姑娘，硬生生将他从无边无尽的独行里拉了出来。

为他调理经年累月的暗伤，抚平眼睛深处长久折磨他的病痛，带着他体会这些被他遗忘许久的人间烟火。

至于哑巴张，他和自己是同类，却也不同，哑巴张的天授总是能让他忘了一切，可他黑瞎子却是记得所有的一切。

“在想什么呢，瞎子？”

汪明月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片刻安静。她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

黑瞎子回过神，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重新浮上眉眼，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没什么，只是在感慨，今年的月亮，格外圆。”

“何止月亮圆，月饼也好吃。”汪明月弯起眼睛，拿起一块玫瑰馅月饼递过去，“尝尝这个，我自己琢磨的配方，玫瑰花瓣混着豆沙，别处可吃不到。”

黑瞎子伸手接过，他低头咬下一小块，清甜的玫瑰香气在舌尖漫开，甜而不腻，花香悠长。

“味道不错，我们小明月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得到夸奖，汪明月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又看向身旁安静的张起灵。

石桌上各式各样的月饼还剩大半，她忽然想起一事，一拍大腿。

“对了！我还准备了桂花酒！”

话音落下，她心念一动，一瓶密封好的桂花酒凭空出现在石桌上，还有三只小小的白瓷酒杯。

酒液通透金黄，还浸着几朵干桂花，一开瓶，浓郁醇厚的酒香混着花香四散开来。

张起灵目光落在凭空出现的酒瓶上，神色平淡，早已习惯汪明月身上数不清的奇妙本事。

这一年朝夕相处，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见过，早已不会再有惊讶。

“少喝点，后劲挺大。”汪明月一边倒酒一边叮嘱，小小的酒杯只浅浅斟了半杯，“就是凑个中秋的热闹，咱们浅尝一口便好。”

三只白瓷杯盛满金黄的酒液，月光落在杯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汪明月举起自己的杯子，看向面前两个人，眼底盛满明亮的笑意：“来，敬我们。感谢这一年能够相遇，但愿往后每一个中秋，我们都要好好的。”

黑瞎子端起酒杯，唇角笑意肆意。张起灵也缓缓抬手拿起酒杯，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少女的脸庞，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只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汪明月小口抿了一口桂花酒，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淡淡的酒香留在舌尖。酒意缓缓漫上来，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黑瞎子一口饮尽杯中酒，将杯子轻轻搁在石桌上。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卸下了墨镜遮掩的一双眼睛，在月色之下清晰无比。

“若是年年都能这样，倒也不错。”他低声缓缓说道。

张起灵安静饮下半杯酒，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屋檐，又落回身边少女身上。

漫长岁月里，他看过无数次月圆月缺，见过无数人匆匆来去，从来没有谁能够长久留在他身边。

可这一刻，心底深处有一个安静的声音告诉他，他想要留住眼前这样的时光。

可他和黑瞎子都是知道的，汪明月就是来自异世界的一缕温暖的风，飘忽不定终究还是会消失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汪明月喝了小半杯酒，脑袋微微有些发晕，干脆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张开双臂任由晚风拂过裙摆。

红色的衣摆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像一簇跳动不息的火焰。

“明年中秋，我们可以多做几种口味的月饼。”她回头笑着说道，“还可以酿更多的桂花酒，对了，还能叫上吴邪一起来。不过那小子现在练功正是关键时期，先不能让他贪嘴喝酒。”

说起吴邪，黑瞎子轻笑一声：“那小子这一年被你折腾得够呛，估计一听见你的名字都要条件反射了。”

“什么叫折腾，我那是为了他好。”汪明月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他的前路多难我比谁都清楚，现在多吃一点苦，将来便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很多命运的节点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些危险、阴谋，那些古墓与谜题，都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

她在的时候可以护住他们一时，却不能永远替所有人挡住所有风浪，她始终要回去的。

张起灵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动作温柔，没有说话，却像是无声的安慰。

汪明月抬眼撞进他沉静如水的眼眸，心底那一丝淡淡的忧虑悄然散去。

她弯起眉眼，又回头看向石凳上的黑瞎子。

“不想那些烦心事了。今夜是中秋，只管赏月就好。”

黑瞎子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身旁。三人并肩站在桂树之下，头顶是一轮圆满皓月，脚下是落满一地细碎金黄的桂花。

晚风轻轻吹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三人肩头、发间。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不需要太多言语，时光缓缓流淌，月色温柔包裹着整座小院。

不知过了多久，汪明月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酒意上头，眼皮越来越沉。

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不自觉轻轻靠在了张起灵的肩膀。

“有点困啦。”她小声嘟囔。

“回房睡吧。”张起灵低声开口。

黑瞎子看着昏昏欲睡的少女，声音放轻：“我来收拾桌子。”

张起灵轻轻扶住汪明月的胳膊，慢慢将她送回她的房间，替她轻轻合上被子。

走出房门之时，回头望向院中月色，桂花香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黑瞎子已经将石桌上的杯盘月饼尽数收好，小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晚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两人站在院中，又一同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圆月。

“以后，还有很多个中秋。”黑瞎子轻声开口。

张起灵静静望着月亮，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还有很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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