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以斯帖之死

“滴答、滴答。”

灰暗的血液顺着犄角弯弯曲曲地淌落，又落到下巴处，最后在下颌上滴落在地。

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

短暂的片刻后连成了线连成了瀑布，从每一处犄角贯穿的伤痕里淌出！

犄角的尖端从以斯帖背后穿透出来，一直到嵌入对面墙壁方才停下。

以斯帖的整个躯干上半部分均被犄角撞烂，身体挂在楚寒头上，组成翅翼的所有人脸都在红色雷电中溃散了，只剩下残雾徐徐飘动。

寂静持续了几秒。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也从楚寒的下颌以及脖颈处滴落，落到地上又弹跳着化作细小电弧。

两把刀刃分别插在他的下巴与脖颈左侧面，其余的刀刃则因为他撞击的力道而只击中了空处。

楚寒终于动了。

他微微伏下身，向后方重重退出第一步，而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伴随金属墙壁嘎吱扭曲的刺耳声响，他慢慢把角从墙壁里拔了出来。

“咔”地一下，一根弯曲的角撬断了一大块金属板。

再是扭头一甩，金属板当啷落地，然后就是同样被串在角上的以斯帖。

楚寒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走上去。

他外表的损伤似乎只有下巴和脖子两处，但鏖战到现在，内部损伤极大，大量血肉损毁，能量也趋于耗尽。

用游戏术语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血条只剩下十分之一，蓝条也快见底了。

幸运的是，丑牛相在犄角上附加大量【精神震荡】的实质化雷电，再加上物理冲击力所产生的破坏效果，要比以斯帖给予楚寒的更胜一筹。

以斯帖……或者说由以斯帖转化而来的怪物以一个不自然的扭曲姿态躺在地上，上半身躯几乎完全沉了一个破洞，骨头渣子、血肉与其他因为扭曲畸形而难以分辨的内脏漏了一地。

身体上的伤势还是其次。

最致命的是，丑牛的红色雷电对精神产生的毁灭性冲击。

不需要任何感应手段，楚寒也能察觉出以斯帖的生命恰如狂风中的烛火，哪怕能坚持一阵，但愈来愈弱，终究是很快就会消散了。

楚寒没有靠得十分近，他在相距约莫五米的地方静静站着，头微微低下来，警惕地闻了闻空气里的气味。

那气味是雷电劈过后的焦糊，金属损毁后的冰冷，血肉倾倒时的腥气，还有个更简单的词汇来形容，叫作死亡。

忽然间以斯帖的身体动了一下，戴着头盔的头部转过来，精准朝向了楚寒。

“哎……”

是不是有一声叹息在墙壁间回荡？那声音微乎其微，几乎像是楚寒的幻觉。

以斯帖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低沉、嘶哑，闷在头盔里扭曲变形，带有异质的冰冷，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可是在这一刻，楚寒很确信，说话的人是以斯帖，那个身为人类的灵魂。

她说：“我最遗憾的……是……没能好好地……和我的家人道个别……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落下去：“但是，但是……死亡……新生……伊甸园……很快就会来……拥抱我……”

最后一点话音楚寒都几乎听不清楚，轻轻地融化在了血泊里。

以斯帖死了。

她死得毫无畏惧，从她的最后一句话来看，她真心认为死亡并不是可怕的消亡，反倒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楚寒面朝以斯帖的方向，似是“看”了几秒，而后终于用力甩了甩脑袋。

沾在角上的血渍与金属残片被稀里哗啦甩走，他舔了舔下巴上洞穿的伤口，伏下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一次，他终于解决了这名阴魂不散的敌人。

以斯帖将楚寒视作学会的大敌，楚寒何尝不是把以斯帖视作一个棘手的敌人呢？

以斯帖是学会的警卫长，是专门负责护卫学会之人。

失去了她，秘眼学会想要组织起与之前一样的追杀，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越是庞大的组织，反应起来就越是缓慢。

另外，在楚寒展现出强悍到足以杀死学会高层的实力与毫不畏惧的心气后，学会是否还会延续之前追杀他的战略，还犹未可知。

总之，解决了以斯帖就像心头卸下了一道重担，楚寒心理上也不禁感到一阵轻松。

——心理上是轻松，但身体上却是不一定。

毕竟楚寒目前处于重伤状态。

他绕开以斯帖的尸体，正想去这个房间后方，戌狗感应到东西的地方看看。

可就在这时，沉默多时的雨珠默默开口了。

“楚寒，听得到吗？”

楚寒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肚子。

因为声音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思索片刻后，他艰难地从有些模糊混乱的记忆里拎出了前因后果。

耳机原本当然是佩戴在他耳朵上的，但是完全蚀化时，就被变化的身体吞到了内部，最后落在了肚子里……

他用鼻孔喷了口气，权当做回应。

雨珠感觉到他的动静，立即说道：“在你战斗的时候，我在外面催眠了一个知晓足够多信息的人，他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东面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

“……”楚寒扭头看戌狗感应到的最近的那个点。

所以说，他要找的巳蛇道具不在这个地方咯？

“楚寒！”雨珠稍微提高了音量，“外面已经包围了大量士兵和热武器了，不过他们都没有贸然进来，导弹等远程武器也没有对准这里，你现在去外面，就能给他们一个大惊喜咯。”

雨珠的语气里没有遇到敌人的凝重，只有可以坐观人类被杀戮的喜悦。

楚寒却从中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51区的敌人没有贸然打击这里，说明储存于这里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绝对是无比重要的。

然而，第二个信息是，他快没有时间了。

他现在可能无法维持蚀化状态太久，必须抓住还有足够战力的机会，以最快速度抵达东边的目标区域。

要是这次行动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拿到最初的目标，那就有些搞笑了。

从雨珠口中确定精确位置后，他最后回头看了眼以斯帖倒下的地方，就抬起前臂，一巴掌拍开了来时的门。

门扉轰隆一声向两边大敞开，露出外面黑压压的士兵与黑黢黢的炮口。

外面的士兵们见门扉打开，齐齐严阵以待。

迎着51区的阳光，他们首先看见了闪烁的电光。

血一般的色调充斥了门后的世界，一时间刺得他们眯起眼睛，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凌乱扭曲的犄角朝各个方向野蛮生长，覆盖了几乎大半个头颅，犄角下露出一点上颌和整个下颌，兽吻细长，像是狼或者类似的生物。

突然间，这张狰狞的嘴巴一咧，露出森白牙齿，像是在对外面的人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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