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0章徒劳
不到一个小时，管事再次低声更新行情：“小黄鱼四百五十万，美钞一千一。”
这短短的时间内，行情波动这么大。
满堂众人瞬间躁动起来，连章美凤也有些后悔的说：“咱们是不是换少了？”
有人头脑发热的拼命往前挤，生怕错过这场暴富盛宴。
孟佳摇头：“这些已经够了，咱们走吧！”
孟佳心知肚明，这烈火烹油的行情，从来不是机遇，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是整个社会经济财政崩塌催生的虚假狂欢，此刻所有人都在疯狂抢金、炒汇。
人人都想赚通胀的钱，却没人愿意相信，这场盛宴随时会一夜崩盘。
等到金圆券发行后，这些人的财富都会被洗劫一空，他们现在赚到的财富，终将血本无归。
旁人沉迷快进快出，上午买、下午卖，追逐微薄日间差价。
孟佳给自己定下底线，将手中的法币逐步变现成黄金和美元，落袋为安，绝不贪心恋战，差不多就收手。
走出钱庄，街头的风更冷了。
满街行人依旧步履匆匆，人人追逐着金价起落，沉溺在虚假的暴富梦里。
无人察觉，一场席卷全城的金融绞杀，已然近在咫尺。
眼看财政经济已经是岌岌可危了，楚材开始联合政学系，调动部下，授意搜集孔、宋家族走私、贪腐证据，指使立法院里面，是他们人的委员，开始轮番弹劾贪腐高官。
没过几天，孟佳就在报纸上看到“宋部长因健康欠佳辞职”的消息。
有消息传说，宋部长本人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辞职了，见到报纸上这样通报。
勃然大怒，撕毁报纸斥责“胡说八道”。
也有人说这其实是被校长逼退，而非病休。
各种小道消息纷纷而来，也不知道哪个可信。
美元黑市汇率同步暴涨，黑市上的交易，更加猖獗了，已经是全民参与的大规模投机炒作了。
这天，楚材深夜回到家，一坐下就跟孟佳说：“你马上停手在黑市的交易，不要再头脑发热的跟风了。”
孟佳连忙问：“怎么了？”
楚材脸色很是不好的说：“政府已经下达了命令，有专人组成稽查“黄金案”，禁止黄金美元交易，违者治罪。”
孟佳点头：“行，我不会再去了。”反正已经将手头的法币，换成捆扎整齐的美钞和分批购买成小黄鱼了。
看楚材脸色实在难看，关心的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楚材摇头，闭上眼睛，疲惫的说：“就是太忙了，压力太大了.......”
眼看国府已经岌岌可危，已有崩塌倾覆的现象，楚材内心无比煎熬。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期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改变一点局面。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局面都没有变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那边的经济日子是越来越好过，国统区这边的的经济日子却越来越难……
前方军费拿不出来，还接连打败仗，后方经济已经崩溃成泡沫。
楚材深深的感到无力，连年的失败让他失去了当年北伐时候的劲头。
党国内部的质疑声也不断，也让他感觉看不清前路了。
楚材仍旧徒劳的还想挽救一下。
孟佳想起报纸上看到的消息，问楚材：“宋部长的下台，是不是你们弄的？”
楚材起身脱掉外套，疲惫的躺下，闭上眼睛说道：“不止是我们，他把国府的经济弄成这个样子，恨他的人多了。”
“哼，这次可真是各系上下一心对他发起了讨伐。”楚材有些自嘲的笑道。
“其实，校长也很是不满。”
所以，宋才下的这么快。
“光把他搞下去有什么用，再不搞经济，民生就彻底完了，金融乱成这个样子，不能老是光会印钞票啊！”
“印那么多的票子，张张精美，可有什么用？印多少钞票都没有用。”
楚材转过身，不看孟佳，闷闷的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有什么办法？”
“经济大权又不掌握在我的手上，那都在孔、宋手上，他们手握美元分配、财政调度大权。”
孟佳拿掉楚材的眼镜，拉起他：“去洗漱一下再睡吧！”
楚材有气无力的去洗漱去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说话了。
躺下后，楚材抱着孟佳，语气低落的说：“感觉现在比抗战的时候还要耗费心神，我都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孟佳把楚材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安抚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吧！睡觉吧！睡醒了就有精力了。”
孟佳知道国府从根到叶都已腐烂，楚材就是累死自己也无济于事。
他的梦就要碎了........也该醒了........
楚材闭上眼睛，其实也没有睡着，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在黑夜中，感受这疼痛，心里无比心焦.........
早上临走之前，楚材叮嘱孟佳：“时局动荡，不安全，你最近就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避避风头吧！要是有什么情况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孟佳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着楚材走远，孟佳又将楚华送到学校。
路上，随处可见的人驮着成捆的法币在买卖东西，甚至是有人在用手推车推着钱去商店买东西。
富人们还沉醉在歌舞升平中，纸醉金迷，仿佛这世间疾苦与他们毫无关联。
与之相反的是，码头上和街道上，一些装卸工人，弯着如弓般的脊背，扛着沉重的货物，每一步都踏的艰难而沉重。
街头，人力车夫们，在车水马龙间穿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只为多挣几个铜板。
他们如此努力的工作，挣得的微薄薪资，根本跟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
由于法币的疯狂贬值，再加上通货膨胀，导致很多工厂倒闭，让那些工人失业，流落街头。
露宿街头苦苦挣扎求生的人，能有口饭吃活下去，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了。
这是一个割裂的时代，穷苦人为了生存苦苦的挣扎，中产富人沉浸在炒黄金和美元的暴富中狂欢着。
有人在香槟美酒中醉生梦死，有人在寒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们同是这座城市的血肉，却活成了两个世界里，截然不同的人生。
无人知道，两年后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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