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工作逐步交接
赵志远听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省里的工作组……你是以什么身份进去的？”
“方案起草人。”程立说。
赵志远点了点头：“那就不只是挂名了。”
他没有问更多的细节，他只是确认了程立在组里的角色，然后说了一句：“冷江这边的事你放心，需要市里配合的随时开口。”
程立知道赵志远这句话不是客套。在冷江的班子里，赵志远是最早对他释放善意的那一个。
这种善意不是无缘无故的，赵志远看重的是程立做事的风格——踏实，不玩虚的，而且有上面的资源。
对于一个市长来说，这样的下属和同僚，是值得投资的。
赵志远点了点头：“驻矿警务站的事，还在按进度推吗？”
“在推。年前定了方案，年后各派出所已经开始按新排班表运转。这项工作不会受影响。”
赵志远没有再问其他的，目光落回桌面那份报告上：“那就行。”
从市政府出来，程立沿着主街往公安局走。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把他的影子收短了，在地上只剩短短的一截。
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起来，骑着自行车的人流在路口聚散，车铃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气。
下午两点，张维军坐在程立办公室里。程立把省里工作组的事简要说了，没有展开细节，只说了大概的框架和节奏。
张维军听完，没有问省里的事。他知道那个层面的东西他不需要了解，程书记告诉他多少，他就知道多少。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程书记，冷江这边的政法工作您打算怎么安排？”
“日常的行政工作和重大决策还是我来。但具体执行层面的任务，逐步移交给你去落实。
驻矿警务站的日常调度、严打收尾的核查、积案清理的跟进，这些事你熟悉流程，由你来牵头更合适。”
张维军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好。我这边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向您汇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程书记，局里的事不会松。”
这句话很短，但程立听出了分量。张维军不是一个喜欢表决心的人，他说“不会松”，就是真的不会松。
下午4 点多，程立去了刘强冬的住处。
他在巷口停了车，上楼的时候看见刘强冬正蹲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地图和笔记本。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上有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是搁了一下午没动过。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又急着坐下来整理东西，没顾上打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程师兄，你回来了。”
“刚到不久。”程立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没有问刘强冬在做什么，因为那几张地图和笔记本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路线和节点，像是被他用笔和脚步重新点亮了。这张地图在他手里已经变活了。他正在往它的空白处填充信息。
“我下午又跑了一趟铎山。”刘强冬说，“那条岔路通了一段，然后被一座旧桥拦住了。
桥面还在，但桥头的路基塌了一截，小车过不去。如果能把那段路基修一下，那几条线路就能重新串起来。”
程立注意到他说“那几条线路就能重新串起来”的时候，语气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他说“要重新把这些线路跑通”，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
现在他说“那几条线路就能重新串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正在成形的事。
任务和成形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些天他一步一个脚印跑出来的距离。
“你跑了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刘强冬说着合上笔记本，“每天出去跑一圈，回来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保存好。
第二天再去另一个方向。脑子转得比前几个月快，晚上睡得也比之前好了。”
程立没有追问。他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地图。
地图边角被翻卷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过，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路线和节点。
那些线条一开始是散的，现在正在被慢慢连起来。
“路况怎么样？”
“大部分能走。有几段路面不太行，但修一下就能用。运力的底子在，主要是没人调度。
如果能把现有的车辆统一调配，不用买新车，就能把基础的线路跑起来。”
他把笔记本递过来。笔记本比前几天厚了一些，新添了好几页内容，有些是手绘的路线草图，有些是随手记下的细节——
某段路面宽窄、某座桥的承重情况、某个货运站平时有几辆车停着。
字迹有时候急有时候缓，但每一页都带着一种赶路的节奏，像是记录的人正在一边走一边写。
“你开始串了？”程立问。
“还没有完全串通。”刘强冬把笔记本放回桌上，“但已经有一点头绪了。
如果能把铎山那段桥修好，加上现在还能跑的那几个转运点，基本上可以跑出一个完整的循环。”
“你需要多长时间？”程立问。
“如果只摸底，有几天就能跑完。但如果要形成一个具体的调度方案，还需要更精确的运力数据。
哪些车每天跑几趟，空车率是多少，油耗怎么算……这些东西要有准确数据才行。”
程立没有再说别的。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被画满标注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忽然想起刘强冬刚到冷江那天，出站时先确认方向再观察细节的习惯。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先看大局，再填细节。
晚上，程立在食堂吃完饭，走回办公室。他开了灯，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法桐的枝丫照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在想刘强冬下午说的那几句话。他说“感觉挺好”，说“脑子转得比前几个月快，晚上睡得也比之前好了”。
程立没有把这句话当作一句随口说的话。他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和那些数字放在一起。
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周一上午，政法委的班子会照常进行。
程立把省里工作组的定位和后续安排简要通报了，没有展开细节，只说了框架。
他把几个重点工作重新做了分工，驻矿警务站的日常调度由张维军牵头，积案清理的进度跟进由罗建平负责，装备摸底的材料整理由赵国强对接省厅。
散会的时候，宋国华留了一步。他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开口：“程书记，省里的工作组，需要纪委这边提前做点什么？”
程立想了想：“暂时没有。等方案推进到具体执行阶段，如果需要纪律保障，我会提前跟你通气。”
宋国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起来走了。
程立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给这个人又加了一笔评价。宋国华是那种不需要你多说话就能接住球的人。
他说“提前做点什么”，不是在表功，是在告诉你：改制这种事，纪律这条线不能等到出事才想起来。
第二日，冷江的天色依旧灰白，云层低垂，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法桐的枝丫在空气里静立着，像是也在等春天真正站稳脚跟。
程立没有先去公安局，先去了政法委。
政法委办公楼在市委大院最里面，一栋四层的旧楼，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门厅不大，地面是水磨石的，被鞋底磨得发亮。
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开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文件，脚步声偶尔从楼梯口传来，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政法委副书记”几个字。他敲了两下。
“请进。”
徐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批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见程立，放下笔，摘下老花镜。
“程书记，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立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徐书记，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徐明远看了一眼程立的表情，把面前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把老花镜放进抽屉里。
坐姿微调了一下，不是刚才批文件时那种后靠的姿态，微微前倾了一些。
“程书记，您说。”
程立没有绕弯子。他把涟邵改制工作组的事简短说了一遍，省里已经定了方向，成立了专项工作组，他被列入了名单。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需要频繁去省城参与方案推进和协调工作，冷江这边的事需要有人接着。
“政法委的日常工作，我希望你能先担起来。”
徐明远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桌面某一点上。
“程书记，您在冷江这几个月，政法委的工作已经理得很顺了。
各科室的分工明确，该盯的案子在盯，该协调的事在协调。如果只是日常运转，没有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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