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嗜血狼王
东方的旭日，在缓慢地爬上天际。千里大漠，如火浴炼，格外壮美。云军旌旗，绵延排开在远处的沙丘之后。
律且忽蹙着眉头，看着远处烈烈当风的云军旗帜，一言不发。他的身后，所有的头人将领都在等着汗王说话。
“勒尔泰塔尕，你说云人的援军到底有多少？”律素压低了声音，将头凑到了一旁的勒尔泰耳边。勒尔泰默默看了一遍云军的旗帜“有八十多面千户旗，那是八万人，至少十四个卫。”
律素低低冷笑“那加上云人皇帝身边现在所剩的人马，也不过十数万人，仍旧不堪一击。”
勒尔泰摇了摇头“云人只要发现了皇帝的踪迹，勤王的大军就会源源不断地赶来，今天是十数万人，明日就会越来越多。而且，就目前我军的粮草和储水，都已经不宜再战。”
律素和勒尔泰的话，沉默的律且忽都听得见。斥候派出了几波，到现在也没有摸清云人援兵的多少，只说从阳关源源不断地有云军兵马出关西向。而就在下午，也有探马来报，深入播仙腹地的两卫云军忽然加速，掳掠了托木耳部，俘获托木耳部汗的子女十余人。派往云军大营附近刺探的斥候，却一个也没有回来。
本来胜局已定，可是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数。
勒尔泰的副将匆匆驱马来到勒尔泰的身边，看了看律且忽凝立不动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汗王，昨天追击北狄被俘的人里，有人趁乱逃了回来。”勒尔泰思忖片刻，跳下了马，走到了律且忽身边。
“大汗，昨日我属下有人被云军生俘，刚刚逃了回来……”
勒尔泰的话还没有说完，律且忽淡淡地道“带上来吧。”勒尔泰一愣，随即转身向副将招了招手。一个仅穿着贴里皮袍的士卒被两个汗庭的侍卫带了上来。
勒尔泰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张口问，只好又看了看律且忽“大汗，人带来了。”
律且忽仍旧瞪视着东方，潜藏在旭日光芒下的云军大营“你问吧。”
勒尔泰躬身行了个礼，应了一声是，随即转过身，提高了声音“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那士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人是趁昨夜云军看守换防，从营帐后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一路跑出来的，和小的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七个，全被云军的追兵给射杀了，小人也中了一箭，负痛钻到了一丛柽柳之中，天明时追兵散去，这才回来。”
勒尔泰走过去，一把扯开了士卒用来缠着肩背伤口的带子，只见皮肉翻卷，箭簇还在肉中未及剜出，想是有人急着带他来此，并未为他治伤。
“昨天捉你回去的是云军哪个卫？和他们夜间换防的又是哪个卫？”见士卒受伤，语气变得缓和不少。
“回汗王，捉我们回去的是云军北狄骑兵左卫，夜间换防的小人依稀听到是晋原平遥卫。”
晋原平遥卫？勒尔泰细细思索了半天“那么你可知道来的云军，有多少兵马？”
士卒仔细想了半天，这才回答道“昨天我们被捉进云军大帐时，听一个云军军需官在骂，说十五个卫的粮草供应本就难以维系，现在又多了四个卫，就更加难做了，赵元昌太欺负人了。”
“赵元昌是谁？”勒尔泰在脑袋中一遍一遍寻找这个名字。
“新调任的陇西巡抚，原来是南云巡抚，和南方土蛮厮杀多年。”这次回答他的，是久未开口的律且忽，他打马缓缓转过身来“不用问了。托木耳——”
他的前半句是对勒尔泰说的，后半句却对着那群看着他的酋长将领。一个卷曲胡子的大汉从众人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律且忽的马前。
律且忽跳下了马，伸手扶起了大汉“托木耳，你是不是已经哭过了？”
托木耳声音再度哽咽了起来“回大汗，是我无用。”
律且忽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云人掠走了律素和律娅，我也会哭，况且还有你的牛羊和战马，女人和奴隶。”他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说，我们还需要再打吗？”
托木耳扬起了头“大汗，我听说，雄鹰只要会巢穴养好了伤，会继续搏击天上的闪电。现在我们要保住我们的巢穴，才能养好伤，继续搏击闪电。”
律且忽转头看向了勒尔泰“勒尔泰兄弟，你也是这样的看法吗？”
勒尔泰一怔，咬住了嘴唇，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着诸多的不甘，可是昨天云人的袭击，烧毁了自己所部的粮草，自己即使想继续再战，也已经难以为继。
“你们都是这样的看法？”律且忽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失望之意，可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声的附议。
律且忽将斗篷一甩，敏捷地翻回了马背“既然你们都是这样一个意思，那么，今晚，就在今晚，胜负与否都只打最后一场，只是……只是希望你们拿出草原苍鹰的雄姿来。”
最后一仗？为何而打？众人心中的疑窦丛生。
律且忽扬起了马鞭“叫狼王到我大帐中来。”
狼王？！勒尔泰一怔。
那个以悍勇嗜杀名动西域各部的狼王，在围攻云皇的战事开始以后，就一直被律且忽放在一个远离云军大营的地方，做为后备军待命。此时律且忽已经有了撤出大漠西归的意图，为什么忽然又要将狼王召来？
勒尔泰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律素，而律素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勒尔泰又是一怔，旋即明白——律且忽动用狼王那么就意味着有一场血肉横飞的战事即将开始。律素好战，定然希望看到狼王挥舞他那两把名叫“狼牙”的战刀大肆屠戮的情形，所以自然欢喜。
勒尔泰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厌恶：这个好勇斗狠，自大轻狂的汗王之子实在无法叫人喜欢。狼王额图拉提，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可以驾驭他的人恐怕只有律且忽，而身为汗王继承人的律素，似乎以为额图拉提也会和播仙各部的酋长一样，永远臣服律氏汗王，殊不知狼崽子是永远养不熟的，等到有一天，用血肉养成的野性再也难以羁束时，就会将养大它的人咬死的。
勒尔泰想到额图拉提那双时时带着鄙夷和傲慢的眼睛，后心一阵发凉。
狼族是播仙西部边陲的一个小部落，他们不是播仙人，也不是大食人，他们只叫自己狼族。世代牧猎，民风彪悍。额图拉提还在襁褓之中时，他的父亲，也就是前代狼王，就因为拒绝大食的招揽，被部族内部与大食媾和的四大辅政长老密谋杀死在打猎的路途中。额图拉提的母亲也被其中一位叫艾哈提的长老强占。额图拉提则是被狼王卫士置于木匣中，放在兰朵河上，顺水飘到了下游，被一个苍狼发现，哺乳月余。播仙牧民捡到他后，发现了卫士留在襁褓中的书信，知道他身世不俗，所以将他养大，取名额图拉提，在播仙语中，额图拉提就是头狼的意思。十四岁时，额图拉提从养父母处得知身世，只身前往天山汗庭，向律且忽借兵复国。其时律且忽也想收服狼族，以安西部边陲，就借兵万余。额图拉提带领借来的大军杀回狼族，尽诛四大长老及四大长老的家人老小，包括他那个已经为艾哈提生下一双儿女的亲生母亲。他将所杀之人的尸体全部扔在了狼群出没的万狼谷，以尸体回报苍狼哺乳之恩。紧接着，他更是做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他要求借来的播仙兵马攻击大食国边陲重镇阿里木图，带兵的播仙将领反对，他竟然将播仙将军杀害，带领播仙及狼族兵马一万五千余众，以雷霆般的速度攻击了阿里木图。有人提醒他，阿里木图如果有人向大食王禀报，大食即会立刻向播仙进攻。他则用杀光阿里木图四万官民百姓，抢光女人、财宝，烧光这座城镇的方式，免掉了建议者的担心。
回师后，他前往汗庭，将借来的兵马归还律且忽，并把抢来的东西全部献上，做为借兵的报答。至于杀死带兵播仙将领的事，他告诉律且忽，是帮播仙人除掉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将军。律且忽本拟安抚狼族，便将此事搁过不提。额图拉提成为狼王后，向播仙称臣，他本人又格外精明，狼族几年之中便有了振兴之象，在十年之间，居然就有了甲兵十万，俨然成为了播仙最大的藩属。而额图拉提通过在大食边地劫掠、屠戮，渐渐成为连大食也头疼的人物。
这一次伐云，律且忽带额图拉提出征，本拟不过是壮壮声势，不料在接敌之后，云皇亲卫步兵金彪卫勇悍异常，借助军阵以及地形阻击，使律且忽差点错失保围云皇的时机。危急之时，律且忽将狼族调到了前沿，才挽回颓势，额图拉提更是骁勇异常，竟然拿下了金彪卫指挥使孟安和两个金彪卫同知的首级。狼族一路高歌猛进，一直到云军扎营筑壁，同样不擅长攻城的狼族人勇悍的攻势才被遏制住。为了保存狼族的战力，律且忽紧急颁布谕令，将狼族调拨到了后方。
勒尔泰尚在想着狼族的事，就听身后军中一阵马铃响，传令兵已经带着额图拉提走了进来。勒尔泰向额图拉提看去。只见额图拉提今天只穿着一件皮袍，服帖的皮袍衬出他精瘦的身量，尖削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只是眸子中噙着一种莫名的怒意。
额图拉提走到律且忽身边，眼中的怒意立刻消散，换成了恭敬。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0/40402/21860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