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疑兵之计
赵元昌骑在马上，手中的长剑不停地向挥动，将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传达给簇拥在他身周的将校门。不停地有将领接到命令后离开，也不断地有将领完成将令后归来。
这是大战届临前最后一次的部署，所以赵元昌命令虽然布置的干脆利落，但是每道命令下达完，他还是要认真地询问受命的将领是否听明白，是否有疑问。
比起赵元昌的忙碌来，杜青的情形似乎显得过于闲适。闲适地竟然坐在赵元昌的营帐之中钻研起赵元昌用来烧陇西罐罐茶的瓷罐来。
岑岚在军中没有受实职，所以他虽然在赵元昌身后呆了半天，却并不可能有事情派给他，看大家忙得如热锅中蚂蚁一般，自己无事可做，便悄悄四处寻找杜青，没费什么功夫，便在赵元昌的帐中找到了正捯饬着柴火瓦罐的杜青。
岑岚进去时，只见杜青正趴在地上，已经将熏得乌黑的瓦罐架在火上，可是显然又犹豫该放多少茶叶进去，抓了一大把茶叶，然后又往茶盒中放回了少许，过了片刻有放回了少许。
“杜大人怎么有此雅兴？在这里自己煮茶喝？”岑岚走过去，从茶盒里果断抓起一撮茶叶，丢到了熬茶的罐子里。杜青哎呀一声，连忙凑到瓦罐上看“多了多了……”
岑岚摊了摊手“你行军布阵也这样犹犹豫豫的话，那就完了。”
杜青无奈地坐到了地上，抓起了手中的一本书开始扇火“我有过犹豫吗？赵中丞说我常常孤注一掷，执拗难驯，我倒觉得他嫌我过于果断了。”
“我说你大战迫在眉睫，却躲在这里捯饬罐罐茶，原来还是在生赵中丞的气。你不是说，战前将校失和很不祥吗？”岑岚揶揄着，拿起一根长筷拨弄着茶汤。
“得，我可没那么气量狭小。只不过是我在等我克敌制胜的法宝呢。”杜青继续扇着火“对了，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沙州知府和肃州知府？”
岑岚疑惑道“看到了，我向在这边走来时，两个知府正在进大营呢。”
杜青连忙扔下了书“走走走，不熬了，我的法宝到了。”说完也不等岑岚反应，便拉了岑岚向外走去。
“等等，灭火，灭火。”
两人刚刚出帐，就见赵元昌正领着一大帮将校向这边走过来，边走还边下达着将领“甘州卫出两千人，于未时从第七座沙山西南，迅速袭扰播仙未都尔部，接敌后即可后撤，大概在酉时，可撤退至第七座沙山东北二十里的第四号沙山。此时如果北狄骑兵卫一千轻骑已经完成对勒尔泰部的袭扰，便立刻向西接应甘州卫撤回，让未都尔部以为是援兵，不敢追击。只要今天的袭扰成功，播仙定然不敢再对皇上亲卫进行围攻。皇上也就自然知道援兵已经到达。”
赵元昌抬头见杜岑二人出来，按剑蹙眉“杜参军，瓜州、肃州两个知府说让他们调配的大量千户旌旗已经押解到来，是你传我的将令让他们押解这些东西的？”
杜青躬身应了一声。赵元昌脸上涌上了一层怒意“大军深入不毛，粮草器械运来尤其不易，你怎么能挪用两府民力，去运这么多的千户旗来？”
杜青对于赵元昌的怒气并未在意“在下有把握在两日之内解了这西漠之围，所以我想用不了这么多粮草。”
赵元昌走到身边，压低了声音“你有把握在两日之内退敌？军中将校都在这里，你不要在这里夸海口。免得到时候不好看。”
杜青嘿嘿一笑，从袖中抽出了一份舆图，交给了赵元昌“中丞大人，你就将两位知府大人刚刚运送来的千户旌旗按照图上的位置，在酉时前插满，然后调四千兵马给我，我立军令状给你，如果两日之内播仙不退，你砍了我的头去，何愁给这些人给不了交代？”
赵元昌一把接过了那份舆图，摊开，脸上的神色出现了缓和“按照你的计议，也未尝不可，那么我之前的布置，岂不是要重新来过。”
杜青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两路准备袭扰的兵马只要没出发，你让千户到这里来一遭，就可以了。”
赵元昌犹豫了片刻，立刻抬头“让甘州卫、北狄骑兵卫今日下午出兵的三个千户，迅速来中军帐。”
三个亲兵翻身上了马，急急而去。
律且忽驻马沙山之上，看着沙山之下的滚滚兵马，缓缓压向云军大营。由于军中幕僚计算的云军粮草告罄的日子就在这一两日，所以这几日对于云皇大营的进攻基本上只在午后一个时辰内。而云军的防守，仍旧如前地滴水不漏。
由于律素自己的要求，这几日的进攻都是由律素带兵进行的。律且忽每次都只是在这里观战。
从带兵打仗上看，律素其实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行军布阵有条有理，进攻后撤也是张弛有度。草原上有句话“圈住兔儿练雏鹰”。这是个难得的让律素等一大波草原雏鹰历练“捕猎”技巧的机会。
播仙进攻的前锋渐渐逼近云军大寨，云军也如常地在壁垒之上开弓射住阵脚。律且忽轻轻夹马，走到了山顶的边缘，这里可以真切地看到被众将簇拥在垓心位置的律素。
律素站在紫纛之下，拿出第一面白色的令旗挥舞一下，顿时播仙大军最前方排成一线的盾兵开始分为数段，每段之后掩隐着五六架木梯，这便组成了附城的梯队。
云军壁垒并不高深，所以用来进攻的木梯并不长。云军之所以能依靠壁垒坚守，完全是因为播仙人不擅长攻城克寨所致。播仙每一次攻击都会被云军利用火铳、弓箭阻于城下，偶有梯队附城，也立刻会被躲在箭垛后的播仙步军群起攻之，然后败退下来。
律素第二次挥动白色苍鹰旗时，原本排在第二队的骑兵立刻越过梯队，向云军壁垒驱驰而去，开始进攻附城前的射杀。其实播仙人不知道，轻骑弯弓能够迫近壁垒将如雨的箭矢射入云军大营，可是与播仙交兵月余的云皇亲卫们已经知道了播仙人每次进攻的套路，所以播仙人第一轮射箭开始时，云军大都躲在隐蔽之处。播仙人的箭除了偶有流矢能造成杀伤，其他的作用就是为飞云卫补充因为被围困而面临断绝的箭矢。
可是播仙人固执地认为，每次进攻前的如蝗飞矢，可以为后续进攻的兵马扫清一部分障碍。其实，此中也有播仙人从内心中对自己轻骑弯弓赫赫威名过于依赖的情由在其中作祟。
几乎是在第一轮飞矢落入云军大营的时候，律且忽就听到了来自身后东北方向骤起的呐喊声。律且忽从马上回头看去，只见东北方向翻滚的尘沙之中，勒尔泰部示警的流星箭发着尖锐的鸣响升上天空，然后炸开。
律且忽身边簇拥的头人、将领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嗡的议论之声。律且忽胡须微颤“前去探明，勒尔泰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身边的一起快马绝尘而去。
探马刚刚在他脚下的沙山边隐去踪迹，勒尔泰部驻扎的营盘中已经翻滚起浓烟。
莫说律且忽不明就里，就连此时已经身在马上在乱兵中驱驰的勒尔泰也是一头雾水。
明明律素已经开始了今天的进攻，为什么这里忽然冒出了敌情？到底是云军开始突围了？还是云军的援兵抵达了。
“汗王……是云军，云军骑兵，突然袭击了我部粮草囤积的营盘。”一个副将匆匆忙忙赶过来，拉住了勒尔泰的马缰。
勒尔泰微一沉吟，急急问道“哪里的云军？”
那副将松开了勒尔泰的马缰“不是云皇的亲卫，衣甲和旗号都是北狄文。”
“北狄骑兵卫？！”勒尔泰瞬间明白了“你去传令，各千夫长立刻约束自己的兵马营地，如果谁的兵马还想没了头的苍蝇一样，谁就提头来见。”
北狄骑兵卫的出现，说明云军苦苦等待的援军已经到来，而且这样有预谋的袭击，根本就不是偶遇，而是云人已经部署好了对播仙的攻击。
翻滚的烟尘之中，各千夫长集结兵马的号角声从大营四处传出，纷乱渐渐平息。而沙漠之中，天干物燥，储水有限，粮草被焚烧，显然已经没有救出的时机了。
勒尔泰抽出了弯刀，向厮杀之声奔驰而去。
律素的攻城因为勒尔泰部的忽然被袭而停止。
律且忽收到探报的时候，勒尔泰已经开始追击那些烧完粮草开始撤退的北狄骑兵。律且忽立刻让攻城的律素带领兵马赶来增援。这时西南方的未都尔部也发出了示警的流星箭。
勒尔泰的追击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那些突然出现的北狄骑兵显然熟知此处地形，并且在袭击开始前，就在撤退的道路上埋设了好多陷坑和绊马索，以至于勒尔泰部每每追近，却立刻被陷坑和绊马索造成死伤。等追过数十里后，勒尔泰才想起，或许这些北狄骑兵还在前方设置了更大的陷阱。
想到此处，勒尔泰不禁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后怕，一面派人向律且忽禀报，一面分兵继续追击，自己则带领大部放慢速度跟近。
不久之后，追击的前锋派马来报，那些北狄人在前方与打着甘州卫旗号的云军汇合，前锋兵马吃亏不小，并被北狄人引至陷坑活捉了不少。
勒尔泰急忙传令停止追击，并让人将正在那里与云军对峙的前锋兵马召了回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播仙人都意识到，想要活捉云人的皇帝，已经成为不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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