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章 铁剑被难
金彪卫是天子亲兵卫中，最为精锐的重甲步军卫，也是此次扈驾亲征西漠之役损失最为惨重的亲兵卫。因为在战事之初，皇上发现陷入播仙大军围困之后，曾经想从播仙大军保围的西南方突围，所以留下了金彪卫迟滞和阻击敌军追击。金彪卫自指挥使孟安以下，皆知此事关乎天子性命，全部步行接敌，奋死而战，挡住了播仙骑兵的几轮冲击，斩首四千余，最后指挥使孟安力战殉国，两个指挥同知和一个指挥佥事均在被俘后被愤怒的播仙人斩首，只剩一个指挥佥事许节，在战斗中被斩断左臂，带领金彪卫剩余的一千多人，追上了被堵截的王师。
虽然金彪卫付出了惨重伤亡，却还是因为播仙提前预留轻骑，自包围圈南侧迅疾向王师突围的西南一隅奔袭截击，致使整个王师被围。这就让活下来的金彪卫们都觉得，没有救出皇上，那些死去的同袍是白白送了性命。
播仙包围王师后，皇帝命令各军迅速扎起连营，筑沙成墙，原地固守，播仙军队虽然轮番攻击，但是轻骑快马的草原雄鹰，却并不擅长攻营拔寨，在连续半月的进攻中，金彪卫剩余的一千多人又损失一百多，可是被他们斩落马下的播仙人却竟已上千。播仙知道占不了便宜，便围困连营，想让云军缺水断粮。谁知云军之中竟然有人发现了一条暗河，竟然没有了断水之虞。播仙人急切之间没有了办法，只好等云军粮草尽绝再做计议，于是索性放缓了攻势。
皇上感念金彪卫忠勇力战，播仙不来打，便将金彪卫从防位撤了下来，这些如虎似狼的战士没有了仗打，竟然在营里闲出了事。
金彪卫所驻营帐离龙帐不远，所以事情一出，嘈杂之声便惊动了正在龙帐之中和众臣议事的皇帝。皇帝听到金彪营方向的吵闹，立刻停止了议事，让侍立在侧的丁朝前去查看。
丁朝快步出帐，叫了两个羽林骑卫迅速骑马赶到了金彪卫营地门外，还没下马，便只听到一片声的喊打之声。丁朝下马挤进那些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士卒丛中，连推带喝才挤进最前面。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壮硕如铁塔般的大汉，下身穿着金彪卫的黄色锦裤，上身赤裸着，虎臂蜂腰，肌肉虬结。这大汉脚下，是几个已经被打翻在地的飞云卫士卒，各个口鼻青肿，发散巾乱。
“大铁剑，你小子有病？我们捕这只鸟碍你什么事了？弟兄们数月不知肉味，你们金彪卫有功，有功也不能欺负人，把我们都不当做一回事？”
说话的是刚刚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的一个飞云卫校尉。飞云卫是弓弩兵，格斗厮杀自然不是所长，看这架势，显然是吃了亏。
那叫大铁剑的大汉声如洪钟，喝了一声“嗬，相好的，嘴上倒是不软。你打沙鸡沙雀，老子管不着，可是你打这只鸟就是不行。”
丁朝随着大汉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禁一惊。只见那边的鹿柴之上挂着一个柽柳条编织的笼子。那笼子之中是一只雉鸡大小的鸟雀，那鸟儿周身蓝羽，红喙白爪，足长如鹤，头有白色羽冠，尾羽盈尺，丁朝从来未曾见过。
那个飞云卫校尉指了指大铁剑“你等着，我们的人已经去找我们杨指挥使去了，你小子就等着吧。”
大铁剑上前两步，一把抓起了那个飞云校尉的衣襟，那校尉身材本来就比大铁剑矮，这时那大铁剑手上未见使力，便将那校尉高高举了起来。那校尉一阵扑打，却如打在岩石之上，毫无反应。周围看热闹的金彪卫们哄然大笑起来。
丁朝见是普通的士卒斗殴，也不便出面拦阻，便索性和两个骑卫士卒杂在人群之中观看。
大云军纪虽然载明士卒之间不得私相殴斗，可是这些人大多出身兵户，没有读过什么书，遇事鲁莽，还是偷偷以拳脚说话的多，军官们看到，也都装作不见。而且看甲胄，参与打架的也是校尉，和丁朝自己品秩相当，自己出面干涉，会被人说三道四，所以索性也当了看热闹的。
大铁剑嘿嘿一笑，将那个校尉一把扔到了地上，这一下跌的极重，那校尉哎呀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男人大丈夫，打个架还要请上宪来撑腰，真他娘的丢人，呸！飞云卫的都是娘们吗？”
大铁剑话音甫落，只听嗖一声，一支羽箭正中他的背心，然后跌到地上。丁朝看得清楚，那箭被拗去了箭头，否则这一箭，定然能将这大汉射死原地。
虽是如此，那一箭力道极大，打在身上也是生疼。大铁剑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穿着正三品银色锦袍的中年人将手中的弓箭扔到了地上，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大铁剑见到来人，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杨指挥使……小的……小的只是和飞云卫的兄弟们玩玩……”
来人正是飞云卫指挥使杨百石“玩玩？玩玩就能将同袍打成这样？还口口声声说我飞云卫的都是娘们？”
大铁剑伸手摸了摸脑袋“这也是戏言，大人又何必计较？”
杨百石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傲然道“你们许佥事呢？”
大铁剑一听杨百石要找许佥事，立刻跪了下来“大人请责罚大铁剑吧，是小的和飞云卫的弟兄们闹着玩的，不干我们许佥事的事。”杨百石瞪了大铁剑一眼，冷哼一声“就凭你，也配吗？一个不入流的校尉，打了我的人，骂了我的兵，就几句话了了吗？”
“杨大人……”杨百石话音落下，一个微弱的声音便在人群之中响起，右手边众人纷纷让开，两个金彪卫的军士抬着一副担架从人群中走出。担架上的人面色蜡黄，正四品武官袍服下的身躯虚弱已极，左袖之中空空荡荡，正是现在署理金彪卫的指挥佥事许节“孩子们打闹玩笑，大人又何必当真？”
杨百石见许节出来，脸色顿时变了不少“玩笑归玩笑，打闹归打闹，竟然蔑视同袍，这件事情，你看怎么了解？”
许节缓缓坐起身来“我管教无方，杨大人是想让我赔罪？”
杨百石一摆手“这不关你的事，也不用你赔罪。这厮惹的事，我就要你一句话，我要将他拿到飞云卫营前捆跪谢罪，你是要护定他，还是让我带走？”
捆跪谢罪，这是对兵勇最大的侮辱。说到这里，许节也知道杨百石记恨大铁剑侮辱飞云卫，但毕竟捆跪谢罪之后，大铁剑必将无脸见人，所以还是打算争一争“不过是寻常的斗殴，何必这样？要是杨指挥使执意要捆人，就将我这个废人捆了去。”
大铁剑见佥事要为自己受过，连忙膝行到杨百石面前“大人，捆我吧，捆完之后大不了我姓铁的自杀免辱算了。”
杨百石此事也觉事情不大，再说自己和许节本来就相熟，苦苦相逼也未免不近人情，摆了摆手“算了，你也甭拿自杀吓唬我，你金彪卫此次没了孟指挥，老子也不想欺负没娘的孩子。许佥事，在这里打他三十军棍如何？”
大铁剑见杨百石松口，连忙磕下头去“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大铁剑给你赔不是了。”
杨百石悻悻地看了大铁剑一眼，走到了那个笼子边，将鸟摘了下来“事因它起，这个……归老子了。”说罢，拿着笼子转身欲走。谁知跪在地上大铁剑一见杨百石要带走鸟，立刻跳了起来“杨大人，这鸟你不能带走。”
杨百石本来不再追究此事，见这愣汉子竟然不知好歹又来阻拦，斜视了一眼“滚开，还想阻拦？”说罢推开大铁剑踏步向前，可这一步还没踏出，那大铁剑劈手将杨百石手中的鸟笼夺了过来，杨百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校尉居然敢抢自己手中东西，立刻一拳打了过去，却立刻感到拳头生疼，原来是大铁剑一把将他打来的拳头握住了。杨百石在众人面前受此羞辱，立刻红了眼，左手一掌斜斜砍下，那大铁剑松开握着杨百石拳头的手，一把将杨百石推开，杨百石脚下不稳，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反了反了，居然还敢殴打上宪？”杨百石一愣之后，跳了起来。担架上的许节心中叫苦连连，正要准备出声喝止，只见杨百石从地上迅疾地捡起了雕弓，搭上了一支狼牙箭“给老子跪下。”
大铁剑本来就无心殴打上宪，听他怒喝，连忙抱着鸟笼跪了下来，杨百石见他跪下，扔掉了弓，转身一把抽出了身边士卒的腰刀走了过来。周围围观的一众兵卒因为变起仓促，都还愣着神，杨百石走到了大铁剑身边，扬起了刀，对准大铁剑的颈项。凭着殴打上宪这一条，就足以让大铁剑身首异处。
丁朝见普通的斗殴竟然要闹出人命，立刻分开众人，叫了一声且慢。杨百石听到有人出声拦阻，转过头来，见是皇帝身边的羽林骑卫，立刻将手中高举的刀放了下来。
“杨大人，皇上说这边过于吵闹，让小的过来看看。”
“那看到了吗？聚众斗殴，污蔑同袍，殴打上宪，金彪卫的兵疯了。”
丁朝看向大铁剑，大铁剑伏着身子，却将身下鸟笼护得紧紧的。丁朝心知这个大汉拼死保护这鸟，定然有异，忙拱手赔了笑“小的都看见了，再清楚不过了。只是皇上说，要将有关人等全部带到龙帐问话，还请杨大人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小的。”
杨百石恨恨地丢下了刀。丁朝转身弯下了腰“铁兄，我不会将这鸟煮羹的，要信得过兄弟，就让兄弟拿着鸟儿如何？”
大铁剑看了看丁朝，犹豫片刻，将鸟笼递了过去。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0/40402/218609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