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奇崖布策
赵元昌和岑岚愕然地看着正坐在山石上将一堆东西拼在一起的杜青。周围的士卒和如意郡主显然不知道杜青手里拿的是什么，所以并不像赵元昌和岑岚一样惊讶。
等到杜青手中的那些东西拼凑起来时，如意郡主才觉得这东西像是一件兵器。
“太祖追星火？”赵元昌怔怔地看着杜青手中的那件兵器“五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的太祖追星火？”
岑岚被赵元昌的话惊得回过神来“不错，我在《兵伐挈要补遗》中曾经见过图样，这就是太祖追星火。”
杜青手中的那件兵器，长约三尺，形似火铳，铳管内不是铅子铁砂，却插着一柄短戟模样的东西。铳中、尾部各加装木柄。杜青拼凑罢，这才点头向赵元昌道“赵中丞和岑公子果然是饱学之人，居然连《兵伐挈要补遗》这样的闲书也有所涉猎。这的确是太祖追星火。是在下在书院无事时做来玩的，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如意郡主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本姑娘不认识这个太祖追星火就不算饱学之士了。”
杜青嘻嘻一笑“我们郡主娘娘自然不是目不识丁，见识呀，只怕比这祁连山还宽广。”
打趣完郡主，又转过头继续向赵岑二人说道“不过太祖追星火只能射百十步，而且装填火药很是麻烦，火绳引燃极为不便，在下略微小小改动，二百步应该不成问题。”
赵元昌有些疑惑“子衿的意思是，这柄太祖追星火，竟然可以不用火绳？”
杜青听问，将铳管尾部一个机簧一叩，只见铳管一侧“波”一声开启一个小孔，杜青用手指轻轻一拨，取出一片火石，向众人示明，又装回铳内，一摁铳管中央的机簧，将那柄短戟拔出，换上了一颗模样怪异的铅子。
“想要捕捉青鸟，必须将青鸟惊出巢穴，这一铳，既可以让大家见识这追星火的威力，也顺带惊一惊青鸟等它出穴飞翔，我等正好可以捕捉。”
杜青顾看四周，最后指了指众人所在山崖对面的一棵老松，抬手举铳，对准了那棵老松。赵元昌细看之下，才看清，杜青所装的握柄前有一个机括，杜青右手食指伸出，轻叩那个机括，只听声如惊雷，火光四溢。众人都被一声吓了一跳。
巨响甫毕，只见对面那棵老松树一根碗口粗细的枝桠从树身飞了起来，山林之中，顿时兽嘶鸟啼，威力果然惊人。那棵老松虽然没有二百步，但是枝桠粗壮，一铳之下竟然受此重创，可见劲道之大。
众人尚在嗟讶，只听士卒中有人叫道“出来了，青鸟出来了。”
杜青抬眼向山崖上青鸟巢穴所在的位置看去，只见一只锦鸡大小，蓝羽红喙的鸟雀扑拉一声，从大约七丈高的洞穴中飞了出去，啼鸣一声便飞上高空。
杜青连忙将那柄短戟插入铳管“这青鸟甚为聪灵，现在时值仲夏正是它孵化幼鸟时节，洞中一定尚有雌鸟。雄鸟听闻巨响，飞出洞口，一定是要将我们引开。那么定然不会飞远，应该正栖在某处窥伺我等行踪。我一会会用追星火将系了绳索的短戟飞送上崖，需要两个善于攀爬的兵士，攀索而上，将罗网设置在洞穴口内。有人愿去吗？”
岑岚不解“大凡捕禽兽，都是在地利之处悬网纵饵，子衿为何要将罗网置在洞穴口中？”
“但凡普通的禽兽，自然经不住食饵的诱惑，但是青鸟向来有灵性，寻常的食饵肯定不可能将它诱来。但是青鸟的短处，就是太顾念伴侣。设置罗网后，我等尽可先行撤退。一个时辰后，那雄鸟定然会回来的。”杜青解答了岑岚的疑问时，几个善于攀爬的兵士已经挤到了前面来。杜青对几个人细细打量一番又将几个身量小的除外，这才转身拿了追星火，对准山崖上的一块巨石，手中一摁机簧，“嘭”一声，那柄系着绳索的短戟扯着绳索迅疾地飞向山崖顶部。
那柄短戟不知为何所铸，只听金石相击，竟似插入了山石中。杜青用力扯直了绳索，试了试劲，这才转身向几个挑选出的士卒点了点头，叮嘱那几个士卒，上去之后如何如何布置罗网，如何撤戟下山等等。几个士卒听明白后，各自搓搓手，然后缘绳索攀爬而上。杜青将另一个包裹交给了最后一个士卒，那包袱里装的自然是罗网。
如意郡主皱皱鼻子“利用人家伴侣难舍之心捕捉人家，你可真想得出。”她白了杜青一眼，似乎对杜青的谋划甚为不屑。
杜青嘿嘿一笑，却并不理会，坐到刚才落脚的山石旁，看着那几个士卒越爬越高。
赵元昌则仍旧痴痴看着杜青手中的太祖追星火。杜青一瞥之下，自然明白这位久在边疆，常就军旅刀兵之事的中丞大人所想“这柄追星火，是我前日用火器营一把火铳略作修改，那柄短戟，是到肃州的当日，我让军营的工匠，用西北玄铁铸成。赵中丞如果喜欢，我回去将营造图样画出来就是。”
听杜青这样一说，赵元昌立刻明白自己有些失态，笑了笑“这个却也不急，等找到圣上，杜参军再令匠作铸造就是了。”
如意郡主转过身，撅了噘嘴“赵大叔，你是杀人杀多了吗？为什么对这种杀器如此感兴趣？”赵元昌不知道这小郡主为何总爱和杜青对着干，笑了笑“有利器可以杀敌，可以卫民，可以平靖四方。有了更能杀人的利器，是为了天下不再有人再杀人。”
说到最后，赵元昌的话却变成了喃喃轻叹。
东瀛倭患、南云夷乱，这些年来，赵元昌见过边民饱受兵患之苦，说到这里，自然感触良多。
众人说话之时，那几个士卒已经爬到了青鸟巢穴的洞口。那山洞从下面看去并不如何大，等几个士卒到山洞门口时，才见这洞口方圆一丈有余。
情况不明，几个士卒迅速解下包袱，将罗网打开，按照刚才杜青的叮嘱迅速布置好了罗网，又迅速缘绳索爬了下来。
等那几个士卒全数撤下，杜青这才叫赵元昌传令众人，向来路后撤。
众人撤出三四里，这才停下，就地休憩等候。如意郡主久居南国，本来就没见过这西北圣山的风光，这数天来，又随着岑岚寻觅青鸟，没有细细看景。此时捕捉青鸟之事虽未结束，但料想杜青在，定能捕到，便叫嚷着要和杜青、岑岚带几个士卒到一旁的山林里转转。
叫杜青时，杜青坐在石头上，蜷缩在厚厚的毛皮斗篷中说了一句“不去”便不再理她。她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杜青，去找正在和赵元昌说话的岑岚。岑岚不好劝阻，也不好推脱，只好向赵元昌讨了几个背负弓箭的士卒，随如意郡主一闪，进了旁边的山林。
“山里的兔子、狗熊恐怕是要遭殃了。”杜青拉紧了裹在身上的斗篷。一旁的赵元昌点头“这位郡主娘娘的厉害，我在南云是见识过的。南云李王府，就在榛莽蛮荒之地，多少已经沾染了夷狄不羁的性子。我曾在街头看她和一群少年比武打架。有几次，李王爷巡视边事，她偷偷跟了去。据说在镇南关还亲手手刃了犯边的安南将军阮子雄。当时我们这位大云女将军的名声真是传遍了南疆。”
杜青眯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听。赵元昌也不在意，转而把话题移到了杜青准备用青鸟寻驾的事上来“这一次干系甚大，要是能找到圣驾，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要是找不到圣驾，那么你我恐怕没有机会活着走出陇西了。”
“其实，寻找圣驾之事的关键，不在你我怎样去找，而在于那位言制台和陇西的官员是否能够和衷共济。”杜青依旧眯着眼，看来他是在听。
“难道国之大事，还有什么能大得过寻找圣驾？言制台和陇西的官员又怎么会不与你我和衷共济？”赵元昌显然没能领会杜青话里的意思。
杜青倏地睁开眼，看了看这位才四十出头，便已满脸沧桑的封疆大吏长叹了一声“只有心底无私的人，才会将寻找圣驾视为大事。不是所有人都像赵中丞这样公忠体国，也不是所有人都无视私利。此次西北的事，牵涉到的不仅仅只是找皇上的行踪，更重要的是，这是有些人攫取私利的良机。赵中丞不谙勾心斗角那一套，或许是好事，但是这样的人，永远看不懂人心。”
“这话怎么讲？难道杜参军的意思是，这陇西各府、卫的官员，还有言制台都有私欲？他们不想真正的寻找皇上的下落吗？”赵元昌显得更加疑惑。
“赵中丞难道真的以为，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置官边陲，被箭石，浴血雨，历腥风，是因为朝廷需要你攘外安内？”
赵元昌一怔“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
杜青欲言又止之际，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叫从青鸟栖息的山崖处远远传来。借着这一声鸟鸣，杜青从石头上翻起了身。
“青鸟落网了，青鸟落网了，赶快集合人马，到山崖下去。”杜青身手矫健，翻身下石后，声音未落，人已经在三丈之外。
赵元昌见杜青没有解答刚才自己那一问的意思，只好转身，勒令兵马立刻跟上杜青，向山崖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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