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泽出山
前厅里此时静悄悄的，茗香书院的各位夫子们脸色凝重地看着岑岚。杜青跪在前厅中央，岑岚坐在下首的座上，看着背负双手背对众人的韩怀义。
“兹事体大，青儿你是怎么认为的？”
杜青从一进来就被师尊要求跪在地上，膝盖酸痛，巴不得赶紧有人打破沉默“师尊，孩儿认为，西漠之行说起来是寻找下落不明的皇上和压制外戚掌权，其实到底还是一件事，那就是找到皇上。一旦找到皇上，那些有图谋的人就自然有所顾忌。”
杜青此言一出，众夫子和岑岚都点头附和。岑岚此时已经明白，这个杜青不过是个性洒脱不羁，并非自己刚开始所以为的混混。他审事之明，远在自己之上。
韩怀义虽然没有出声，但是似乎也默认了杜青的话，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什么事才是此次西漠之行的症结所在？”
“回师尊的话，此次西漠之行的所在是想办法敦促外戚派去的西云总督能够真正用心去找皇上。郭国舅举荐言知非前往西漠掌控大军，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拖住大军寻找皇上的进展。”
岑岚一愣“杜兄的意思是，郭国舅并不是真正的想去找皇上，而是想派人掌控军队？”
杜青拱了拱手“回岑师兄的话，皇上如果回不来，其实获益最大的是郭家。当今太子可以名正言顺提前继位。而届时，言知非帮他们掌握着朝廷半数兵马，即使有人对找不回皇上有异议，那也不能对他们如何。”
岑岚这是心中顿时明了“这郭家父子果然用心险恶。”
“如果弟子没有猜错，郭家父子在朝堂之上，还曾建议以圣驾失踪，以防周围各国各部为名，调动边戍。”
岑岚一惊“杜兄说的不错，那日郭准在朝堂上呈奏太子，以防变患，调动边戍。被司礼监袁公公以事体重大，需要兵部、五军都督府和内阁共同商议为由，暂时押下。”
岑岚刚说完，只听杜青嘴里喃喃说道“燕云、晋原二省兵马移驻大同，以防北狄；齐鲁，渤辽二省兵马北上戒备平罗、百济、扶桑；中云、陕秦兵马西移至陇西，以防播仙；江浙、江南两省戒备东瀛倭贼袭乱；南方则是停止对金腰百夷用兵，金苗百夷土司叛乱，令南云各督抚，暂作守备之态势。”
岑岚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杜兄，你怎么知道郭准的奏议？”
岑岚这样一说，连两厢们坐听的各位夫子们都脸上变色。
“这几条奏议，乍看之下，的确合乎情理，不难发现破绽。但是却绝不是忠君体国之举。他们以防止边患为由，调动战力最强的军马向边塞而去，这样一来反而京畿周围再无重兵。如果他们一旦得到西云皇上宾天的消息，就会立即动手铲除异己。所以弟子推断，郭准的奏议中肯定是这样的。”
岑岚扑通一声坐回了座位上，眼睛紧紧盯着杜青，像是在看一头怪物。在场的夫子们都不动如山，静静看着韩夫子。
“子衿，我们商议的结果，是你下山去走一遭。”韩夫子转过身来。岑岚听叫“子衿”，立刻向众位夫子中看去，谁知应声的，却是跪在地上的杜青。
“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什么？”岑岚再一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但马上觉得在师长面前有些无礼，连忙躬身拱手“师叔是说，派杜兄前去西漠？”虽然岑岚已经领教了杜青的本事，但是总觉得事关社稷安危，书院会派遣老成持重的人前往。没想到这个子衿居然就是杜青，这些老夫子居然派出了一个心性顽皮的少年。
韩夫子听岑岚这样一问，一脸笑意“岑贤侄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岑岚心中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觉得很不妥当。沉思片刻，方才回话“回师叔的话，侄儿不是觉得杜兄才能不堪当此大任，只是觉得，杜兄年龄尚幼，节制诸军恐怕威严不足。”
韩夫子听完，脸上的笑意更盛“谁说要让他节制诸军？你父亲已经举荐了赵元昌，只要子衿能够协助赵大人，就可以了。说到这里，还要劳烦你父亲，为子衿谋个参军职务，以免名不正言不顺。”
岑岚知道，杜青下山已成定局，故而不再言语。行礼回到了座位上。韩夫子走到杜青跟前，俯身弯腰将他扶了起来，目光变得慈蔼起来“你今天下山，担着这样大的干系，五百年之中，我茗香书院你是唯一一个，五百年前，羯然与播仙共谋犯境，世宗皇帝被围棘枣花城。黄襄敏公昭下山，最后他击退播仙，辅助尚是小国的北狄击败羯然，保住了大云。五百年必有圣人出，师父希望你从此也能成就一番功业。”
杜青弯下腰“弟子谨遵师尊的教诲。”
“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让你留在山上，也无非是想让你得到一个契机，而不愿让你走科考寻常之路，栖身官场，迎来送往磨去你的锐气。这就是为什么这两年你偷偷下山，我们都做不知的原因。”
杜青这时方知，这几年偷偷出去玩，师尊都知道。不禁脸红，尴尬低头。
“不过刚才你岑师兄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也即将及冠，但是心性的确不够持重。去吧，收拾下山吧，和你师娘和师兄弟们告个别。”
杜青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告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身来“师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韩夫子并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一笑“可以，你去看看吧。”
从前厅出来，岑岚便心事重重。黄襄敏公昭出山时已过而立之年，比起黄昭，杜青的确太过年幼。父亲的重托，压在心头，可是书院居然排了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他真的能完成这样的重任吗？
杜青在长廊尽头催促了好几声，岑岚才跟了上来“到底你要去看什么？”
杜青眨眨眼，故作神秘“好玩的东西，保准你没有见过。”
岑岚叹息了一声，玩性还真是大，正要以事情紧急快快下山为由劝止，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长廊那头传了出来“杜师兄？”
杜青一听立刻驻足，站在原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只见长廊那头一个身穿淡绿衫子的女孩儿跑了出来。这女孩儿十五六岁年纪，柳眉明眸，稚齿婑媠，身量虽小，但已有美人体态。
本来听到杜青答应，她发着咯咯的笑声跑了出来，等看有人在，立刻便止住笑，迈着步乖巧地慢慢走了过来。
杜青笑了笑向岑兰道“这是韩师妹，闺名叫玲珑，是韩师尊的掌上明珠。”
韩玲珑走到近前，杜青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瓜“这个是京城岑师伯家的岑师兄。”韩玲珑连忙行了个万福礼“见过岑师兄。”
岑岚拱手还了礼。
“听爹说，你要下山去了？这会是想去后山看看？”韩玲珑转向杜青时立刻恢复了小女孩的娇憨。
“是啊，我打算从后山回来，就向你和师母辞行的。你想一起去吗？”
韩玲珑点点头，又看向了岑岚，岑岚一怔随即会意“我没异议，师妹要一起，那就一起去吧。”
杜青立刻脸色尴尬，抠头挠痒，韩玲珑见岑岚愿意带她随即蹦蹦跳跳走到了前面。杜青这才凑到岑岚耳边“师兄，这可是你要带的麻烦包袱，我们要去的后山可崎岖难行，要是她走累了，就会要人背，你可别让我背。”
岑岚一愣“男女授受不亲啊。”
杜青摇了摇头“你也过于迂了些，你看她小孩子心性，哪里又男女大妨？”
三人一路向后山而行，从这里方才看出，着茗香书院并不是在山顶，而只是在山腰之上，往后而去，才是圣人峰顶。此时天色将暮。山间烟云缭绕，站在山路边，只见云雾之下，一层层茶田如勇士的鳞甲，藏在轻纱之下。远处的中云大泽万顷碧波尽收眼底。
走到一处凸出的山崖上时，杜青和韩玲珑都停了下来。岑岚细看，只见这个山崖压下陡峭异常，离对面山崖有两丈之远。
杜、韩二人均盯着对面山崖。岑岚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山崖上长着几株体型奇特的山松和几丛荒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师哥，你说我们能看到吗？”韩玲珑语气之中有些担忧，岑岚这才知道，他们要看的还未出现。
杜青嘘了一声，低声道“只要有书院的弟子出山入世，它就总会出现。”岑岚正要问是何物，只听杜青一声轻喊“看，出来了。”
岑岚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对面山崖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悠悠踱出草丛。岑岚一惊，仔细看去，原来那竟然是一个活物，大小如虎，通体雪白。
杜青拉着韩玲珑和岑岚俯下身子，那白兽在对面山崖上踟蹰片刻，向山崖尽头踱来。
这时岑岚已经看清，心中的惊异之情，已不能用言语表述，于是张大了嘴。但见那白兽面目如虎而无纹，额上却生着一只长角。低吼着在草丛中嗅觅着什么。
杜青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大橘子，剥去了皮，伏在草丛之中一甩手，将橘子扔了过去，落在了对面的山崖上。那白兽一惊之下，低吼着向后退了几步，警觉地向这边看来，见这边山崖上并无动静，便又向前，将那枚橘子纳入口中。
三人见那兽吃完东西，却并不走，只是在崖边来回踱步。杜青笑了笑“难得难得，居然没有吃完就跑，我来看看。”说完，慢慢站起了身。那兽见这边山崖上站起一人，后退一步，见杜青只是站着并无动静，重又回到山崖边上，对着杜青低吼了三声。
“师兄，白泽和你说话了！”韩玲珑伏在草间有些欣喜，但又立即遗憾道“可惜我们都没有公冶长的本事，不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白泽？岑岚本来已经对这异兽长相感到惊异，听韩玲珑说这竟然是一只白泽，更加惊讶“你是说，它是一只白泽？《抱朴子》中说的那个异兽。”
韩玲珑点了点头“说白泽只有圣人治国才会出现，我们这里叫做圣人峰，不单单是因为这里出贤才，还因为这里真的有一只白泽。”
杜青怔怔站着，和那只白泽对视着“白泽所言，弟子谨记在心。定然不负你恩慈之心。”
岑岚惊讶地看着这个临崖独立的少年，内心中的惊异已到了极点。那白泽听到杜青的话，竟然又低吼一声。在山崖之上抖了抖身子，转身向它刚才出现的草丛而去。
“它说的，你能听懂？”
杜青嗯了一声，仍旧看着对岸。岑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什么？”
杜青慢慢说出了他听到的白泽之语，但那些话，更加像是誓言，在夜色之中铮铮有声：
“不忘恩养之情，回报天地。”
“不负平生所学，匡佐明君。”
“不折此生之志，恩济苍生。”
——————————————————————————————————————————————————————————————杜青下山了，大家还不赶紧来投推荐票——————————想知道他怎样践行自己的诺言吗？还不来投票——————————————————————————————————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0/40402/21860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