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马赌约
这一阵不服的呐喊，使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少年向上抹了一把飘飘巾，继续煽风“这么多父老乡亲都是证人，那四鲜楼李大老板夜夜豪赌，水军的老爷们夜夜送银子，怎么能不发家？”
那小卒脸都被气白了，转头向一旁的另一个小卒低声说了一句“看好那牵白马的。”便从怀里掏出了些碎银子“可杀，不可辱，军爷今天就看一看你怎么个逢赌必赢。”
见有人带头，人群中几个过路的军汉也纷纷拿出银子凑了过来。那少年跳下石头，将骰子盒往石头上一扣“好汉子，咱这就赌一赌，带种的输了不要跑。”
岑岚见这少年满嘴市井话，顿时有斯文扫地之感。
“怎么玩？”少年一扭头，将头巾上的两条飘带往项颈一绕，把袖子挽了起来。
“三骰一盅，押大押小。”小卒也挽起袖子。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少年一边喊一边摇着骰子盅，哗啦哗啦一通摇晃，啪一声扣在石头上。
几个军汉互相看了一眼，齐声喊大，少年拿起骰子盅，只见三个骰子却分别是一二三点，是个“瘪十”，小的不能再小。几个军汉哇一声。那小卒只好将石头上的银子推到了少年脸前。
少年哗啦哗啦，又是一通摇，这一次军汉们学了乖觉，全部叫了小，可是骰盅一开，却是三个六点。
小卒无奈，将剩下的银子也推了过去。
如此这般，没消半个时辰，军汉们便将手中的银子全部输光。周围看热闹的也看得兴致全无，渐渐散了去，只有岑岚，被几个军卒看着，牵着白马站在那里，心中焦躁不已。
少年见几个军汉已经没什么可输，各个愁容满面，嘿嘿一笑“怎么，几位军爷还有什么可输的吗？”
军汉们哪还有钱，也没了刚才要一雪前耻的气焰。
那少年将银子揣进怀里，向岑岚看了过来“那位爷台，要不要赌一赌？”
岑岚客气地摆了摆手。谁知那惫懒少年却不依不饶，索性走到了岑岚身边，绕着白马走了一圈“赌一把如何？输了，刚才赢得银子全归你。赢了，爷台这匹马给我如何？”
岑岚冷笑一声，没有答言，转身向那小卒“不知道各位军爷，到底要留小人到什么时候，小人的确是有急事，需要赶路。”
其实，岑岚自幼习武，要是用强走，这些兵卒根本拦他不住。可是他此来关系甚大，不想与官府打交道，更不想惹了麻烦。
那小卒尚未答话，只见那个惫懒少年却一伸手，从白马背上将岑岚的行囊扯了下来。岑岚待要阻止，那少年嘿嘿一笑，退了几步“爷台不要生气，我就是想跟你小赌一场，不伤和气。”
岑岚没想到这书生如此惫懒，而他要转交韩怀义的那封书信，偏偏又在那行囊里，如果用强，这少年书生一着急，不定做出什么事书信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刚才他与军汉们赌博时便已看出，这少年身负上乘功夫，他之所以要大有大，要小有小，不是赌挤如何高明，而是靠内力催动手中骰盅中的骰子，转成他想要的点数，现在又不知道他的来意和底细，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岑岚强压了怒气“你要怎么赌？”
少年嘿嘿一笑，拿出骰盅“老规矩，还是押大押小，输了行囊和银子归你，赢了，行囊还归你，白马给我。”
岑岚冷哼一声“你就是冲着我这匹马来的，不过刚才那种赌法，我不会，咱们换一种赌法如何？”
少年将行囊挂在了树上“怎么赌？”
岑岚嘿嘿一声“你是读书人，我也是，圣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咱们来比射。”
少年一怔，随即惫懒一笑“我就是不好好上学，才被先生驱逐出来，这个射，没有学好，换一种比法。”
岑岚摆了摆手“别急，这个射咱们不求准头。我的射叫数射，我出一数题，你解出之后，便射出几步；你出一题，我解出之后便射几步，如果两人都射对，那就用时最短的人胜。如此既不伤斯文，又能判高下。”
少年面露难色“这个……”
一旁看热闹的军汉刚才都在少年那里输了钱，听这白衣公子如此刁难，不禁幸灾乐祸，纷纷起哄“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我说小家伙，你要不会，就认输了吧，别丢了读书人的脸。”
那少年书生果然不耐激“比就比，还怕了你了？”
一听要比，早有军汉去卡上取了弓箭，拿给两人。岑岚将弓箭拿在手中，拉拉弦，试试手“请吧，你先出题。”
少年哼了一声，略一沉思“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各无争，小僧三众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岑岚略一思索，笑了起来“小看我了。置僧百为实，以三一并得四法除之，可知大僧为五五之数，那小和尚是七十五个。”岑岚边说话，边射出两箭，一箭落在了二十余步外，另一支落在了七十余步。
少年咋舌赞叹“厉害！”也不知是说岑岚数算厉害，还是射技厉害。
岑岚将弓箭放在了地上“现在轮到我了。”
少年抠头挠痒地点点头，从地上捡起弓箭，歪歪扭扭地试了试手，第一下竟然没有拉开。岑岚有意教训他，张口便出题“今有五羊、四犬、三鸡、二兔,直钱一千四百九十六；四羊、二犬、六鸡、三兔直钱一千一百七十五；三羊、一犬、七鸡、五兔,直钱九百五十八；二羊、三犬、五鸡、一兔,直钱八百六十一.问羊、犬、鸡、兔价各几何？”
少年抬手擦了擦汗，抬起弓箭，别别扭扭地一箭射出，却不偏不倚砸倒了二十五步外岑岚刚才插到的那支箭矢，然后软软向前滑出数步，无力地停住了。这一箭实在不漂亮，周围的水军士卒全部哄笑起来。少年咧嘴一笑“见笑，见笑，这是兔价二十九。”
说完又是别别扭扭一箭，这一箭更加无力，落在二十步处便停住了。
“这是鸡价二十三。”
岑岚看到此处，脸上已经变色。少年第三次搭弓射箭，这一次他却是向半天射出，那支箭“嗖”一声，落到了百步之外的湖水之中。
“这是犬价一百二十一……”
军汉们见他这一次样子虽然滑稽，却射出这么远，倒是不好再笑，都有些惊异。少年正准备射出第四箭，岑岚拱了拱手“你赢了，把行囊给我，马你牵走吧。只是这白马，你要好好对待。”
少年将弓箭放在地上，将行囊还给了岑岚，顺带将刚才所赢军汉的钱也拿了出来，交到岑岚手中。
“愿赌服输，不错不错，小可刚才的话也要兑现的，这银子归你了。”
岑岚接过行囊，看了看少年手中那还不到三十两的碎银子，苦笑一声，没有接银子，一言不发向长街而去。
少年兴冲冲地跑过去正要牵马，那个小卒子跑来过来，连忙拦住“你小子不能牵走？”
岑岚在街头站住，有点幸灾乐祸地回头向这边看来。虽然输了心爱的马，可是总算把麻烦留给了那小子。送书信的大事，好歹耽误不了了。
想到这里，岑岚玩心大发，索性在街边的茶摊上坐了下来。看那少年如何收场。
只见那少年挣开小卒，一跃上了白马，可是一着急，居然骑倒了，面向马尾，手抓着马鞍后缘。
几个军汉围拢过来，扯住了马缰，让少年下马，谁知那少年各种撒泼耍赖，骑在上面就是不肯下来。
众人正在厮闹，只听街边一阵马蹄疾响，长街深处，一阵呼喝传出。岑岚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环眼虬髯的黑脸大汉面带喜色打马而来，那大汉到了街口，一看到少年胯下那匹马，眼睛大亮。跳下马来，几步跑了过去，口里一声声地叫着心肝宝贝啊。
岑岚一见此人，便知道这位就是那个人称‘马痴’的齐总兵。
众士卒见总兵大人来了，连忙让开，齐总兵走进垓心，一把扯住马缰“果然是，果然是天马。”
少年哼了一声“天马又怎么样？这是我赢来的。”
齐总兵刚才只看马，哪里看人来，听见声音，满脸堆欢“少爷，这马怎么卖？你尽管张口，漫天要价还是狮子大开口，只要我齐禄可以给得起，你尽管要。”
少年一听，立刻眼里有了光“真识货。你要买？”
齐总兵看也没看他，手在白马鬣毛上摩挲，口里一连声的应着“要买要买。”
少年眼珠咕噜一转“可是我不卖！”
齐总兵这才知道，这小子在打趣自己，震怒地看向少年。然后一愣，脱口而出“杜青，是你小子，你不在书院好好读书，跑出来这里厮闹，这马是你的吗？”
岑岚一听，这堂堂的总兵官，居然认识这个惫懒少年。
这个叫杜青的少年在马上翘了翘脚“这是我赌赢了赌来的。”
齐总兵脸上立刻挂上了笑“杜小兄弟，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做个价，我买，这样你就可以有钱养你那瞎眼的老娘了。”
杜青在马上转过了身，略一思索“想买也不是不可以，我要价一千两。”
齐总兵倒吸了口气“你小子倒真是敢要……”一咬牙“好小子，爷爷买了，你这就和我去取银子。”
杜青答应了一声，那齐总兵转身向自己的马走来。谁知他刚松开马缰，那少年扭转马头，一溜烟地向反方向打马而去。
那齐总兵气急败坏地追了几步，只见那少年和马早已转过前面的路口。
齐总兵大骂着招呼人去追。
“杜青，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饶不了你，去书院找你先生去，让他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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