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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女人刀下跑断腿,男人摔成麻花卷


李观山蹲在灶房后头的柴垛旁边,摆了个自认为像那么回事的起手式。
左脚踏出去,腰身微旋,丹田里一缕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灵气顺着旋斗罡第一句口诀的路线往肩井穴爬。
起初还算顺利,灵气温温吞吞地淌过经脉,他心口一喜,左脚跟着口诀里的“旋身左踏天枢位”往左侧迈了半步。
结果剩下那半步就迈不下去了。
左脚踩出去之后右脚不知道怎么跟上,整个身形别在那儿,像只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的麻绳,腰跟胯拧着,后背肌肉也较着劲儿。
他试着硬转,结果膝盖“咔”一声脆响,整个人往柴垛上歪过去,后背撞在柴堆上,震落了两根干柴滚到脚边。
“……不行,还是不行。”
李观山揉着膝盖从柴堆里爬出来,五官拧成一团。
蜚云那边断断续续送来的口诀他倒背如流了,那七幅星图连每一个小箭头的位置他都能闭眼画出来,可真正落到身上就是另一回事。
就像前世看了一万遍教练的投篮示范,眼睛会了,手还是那个手。
他蹲回灶膛口,伸着手烤火,盯着跳动的火苗发愣。蜚云这两天又陆陆续续灌过来几截东西,什么“罡气走夹脊”、“转脚踝需先松髋”,全是零碎的小要点,那小家伙一边认字一边往这边塞。
可这些点串不起来,他缺的是整条线,是身体真正记住那条路线之前,需要一个能把每一步拆碎了分解出他能理解的东西。
蜚云毕竟才化形几天,自己能磕磕绊绊理解口诀就已经算天赋异禀了,指望他做教学视频简直就是做梦。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算了,练功这事急不来,大不了多试几回,摔到学会为止。
他穿过院子,回到自己那间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榻上那团金黄色的毛球正蜷在枕头边上睡觉,四只小蹄子收在腹下,琉璃色的小角在昏暗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乘黄幼兽是昨天下午完全孵化的。
比蜚云当初破壳的时候安静多了,小小的金色身影从金光里凝实,四蹄踩在识海虚空里站得稳稳当当,冲他摇了摇尾巴,然后乖乖蹲在凹槽边等他来取。
他把它从识海里引出来,搁在榻上,小家伙嗅了嗅草席,自己转了两圈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就睡了。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李观山当时蹲在榻边看了它好一会儿,心里百感交集。
蜚云那边已经混进了截教,前途无量;第二尊是乘黄,乘黄主安和寿禄,天生适合挂靠在那些中正平和的势力下面,可他该怎么把这小东西塞进某个门派呢?
总不能扛着它走到人家山门口往地上一放,说“这兽挺好用的你们收了吧”。
这世界送灵兽入仙门,至少得有人引荐。
他现在认识的多宝道人倒是路子最宽的,可总不能直接上门跟人家说“多宝前辈再收一个呗”,况且蜚云已经在那儿了,两头分身同处一脉风险太大。
阐教?西方教?天庭?哪个都比他自己手里攥着安全。
正想着,榻上那小兽翻了个身,两条后腿蹬了两下空气,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李观山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它耳朵尖,小家伙耳朵抖了抖,继续睡。
他关好门,往灶房走去。
这几天柳三娘始终不大搭理他,打照面的时候不是低头就是侧身,话能省则省,实在省不了就干巴巴三个字:“嗯”  “哦”  “行”。
李观山试着主动搭话,问她井台上晾的菜要不要收,她说“收完了”;问她晚上要不要做点新花样,她说“随便”。
搞得他莫名其妙的。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一碗汤端给她,她都笑了,怎么忽然之间就像欠了她八百贝似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除了那天给三妖做了顿扁食,可那也不至于让她生那么大气吧?
中午他吃了几口粥就出了门,去城南货郎那儿买两捆干香料。
灶房里的八角快用完了,上次好不容易在城西一家干货铺子翻出小半袋,这年头调味料金贵得很,货郎也不是天天有货。
他前脚刚出院门,灶房里柳三娘就端着一碗新煮的枣汤出来,走到他屋门口,抬手要敲门。
“李观山,我给你煮了点……”
她手指关节刚碰上木门,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柳三娘愣了一下,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屋里没有人,榻上被子掀着,窗台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凉粥。
她目光扫了一圈正要退出去,余光忽然捕捉到榻角那团金黄色的东西。
乘黄幼兽恰好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撑着前蹄站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小脑袋往柳三娘的方向歪了歪。
四只蹄子还没站稳,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鼻头抽了两下,嗅到生人气息后整头小兽僵住了。
柳三娘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他从山上又弄了什么回来。
第二个念头是:这什么东西?黄色的,像鹿又不像鹿,脑袋上还长着琉璃色的角,角尖微微发着光,关键是它浑身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不像普通野兽,倒像她在庙会看过的神像背后那些瑞兽画片,可画片哪有活的?
乘黄幼兽终于彻底清醒了,琥珀色的瞳孔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蹄子在草席上打滑,肚皮蹭着榻沿滑下去,“咚”一声落在地上,四条腿一阵乱蹬。
柳三娘被那声响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紧接着她攥紧了门框,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那东西虽然看着小,可万一是带邪性的东西,伤着观山怎么办?
她不知道这小东西的来历,可她在镇上住了这么些年,听过太多山精野怪扮成乖巧模样接近人的故事。
她转身冲进灶房,抄起案板上那把剁骨刀就折了回来。
乘黄幼兽刚扶着桌腿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刀朝它这边逼近,整头小兽毛都炸开了,琥珀色的瞳仁猛地瞪圆,蹿起来就往床底下钻。
可它腿太软,才孵化一天不到,四蹄还打颤,钻进一半就被柳三娘攥住了后腿,整个人连兽带蹄子往外拖。
“别动!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柳三娘一手攥着它的后腿,一手举着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咬牙的决绝。
乘黄急得“咩”了一声,声音软得跟刚出生的小羊羔似的,四只蹄子在半空乱刨。
李观山就是这时候推开院门的。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那间屋的门大敞着,柳三娘的背影堵在门口,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攥着什么往外拽。
紧接着“咩”的一声从门里飘出来,又细又软,带着十二万分的惶恐。
“三娘!”
李观山三步并两步冲过去,香料包“啪”地掉在地上,他一把攥住柳三娘举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赶紧把乘黄从她手里接过来往怀里一护。
柳三娘被他拽得往后踉了半步,抬头看他,头发都散下来几缕贴在额角上,手里那把刀还举着,刀锋在门框边的光里反了一道白:“你让开!那东西来路不明……”
“它不是来路不明!”
李观山护着乘黄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幼兽整个脑袋扎进他胳膊弯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我从山上捡的,小鹿崽,刚出生没几天!不会害人!”
柳三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这是你养的东西?我还以为是自己跑进来的,或者是你打猎过来的。”
李观山也急忙道,“这真是我捡到收养的!你看它怕成什么样了,它吓成这样怎么可能害人!”
乘黄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冲着柳三娘又“咩”了一声,尾音抖了三抖。柳三娘的刀举在半空,刀刃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着那团缩在男人怀里浑身发抖的金色幼兽,又看了看李观山那张涨红的、带着汗的脸,刀尖慢慢放了下来。
“……你往后弄什么东西回来,能不能先说一声?”她把刀搁在门槛边上,直起身来。
随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矮下去了,“你屋里忽然多出个活的,我以为是山精变了模样混进来的。”
“我下次一定说。”李观山抱着乘黄站直了,手在幼兽背上一下一下顺毛,把那些炸起来的细绒毛慢慢按回去。
柳三娘站在门槛边,碎发贴在额角,袍子上沾了灰,肩膀上还落了一片从榻上蹭下来的干草梗子。
她别开脸去,偏过头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枣汤给你煮好了,在灶台上搁着。”
说完她从门框边侧身过去,脚步声穿过院子,拐进灶房,再没出来。
李观山抱着乘黄站在门口,怀里的幼兽还在微微发抖,鼻尖拱了拱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团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东西,又抬头望了一眼灶房方向,灶房的窗纸上映着那道身影,正背对这边站着,肩膀微微起伏。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转身回了屋。
乘黄被他放在榻上,四只蹄子还发软,肚皮贴着草席一抽一抽地喘。
李观山蹲在榻边,伸手指头戳了戳它鼻尖:“你可真够呛,才出来一天就差点被人剁了。”
小兽打了个喷嚏,把脸埋进他掌心里。窗台上的枣汤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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