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摔出来的步法，躲不完的债

李观山已经第三次从柴堆里爬出来了，压着得那根干柴"咔"地被坐断成了两截。
他扶着窗沿站稳，左边膝盖青了一大片，右边手肘蹭掉了一点皮，一点鲜红渗出，火辣辣地疼。
旋斗罡第四步，他卡了整整两天了，前面三步他摔了二十几回，总算在昨天傍晚勉强走通了，虽然用起来歪歪扭扭，跟喝醉了酒似的，可好歹是能用出来了，也算进步很大。
第四步要转一百八十度再踩"魁位"，他每次转到一半就拧不过去了，腰跟胯较着劲儿，两条腿各走各的。
"不对不对不对……"
他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在地上画的线路图，"这里转完应该接这里……"
乘黄蹲在灶房门槛上，歪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瞳仁里映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尾巴尖一摆一摆的，显然在看热闹。
李观山抬头对上它的目光，"你别光看，你也练练啊，小心以后有要吃你的，你跑都没地方跑。"
乘黄打了个喷嚏，一脸傲娇，把脑袋转开了。
李观山懒得理会它，站起来继续练，左脚迈出去，身形左旋，丹田里灵气顺着旋斗罡的路线走到夹脊穴，他屏住呼吸转了半圈，右脚试图往魁位方向踩。
结果脚尖刚落地就发现踩偏了，整个重心往右侧歪过去，他赶紧伸手去扶窗台，指尖划过窗台沿没抓住，整个人"咚"一声撞在旁边的木案上，把案板上几只陶碗震得哗啦响。
乘黄跳下门槛小跑过来，蹄子扒拉着他的裤腿，低头嗅了嗅他手肘上那块伤口，然后抬头冲他"咩"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李观山疼的直抽气，揉了揉手肘，坐在地上赶紧说，"没事没事……摔习惯了。"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
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揉胳膊的李观山，又看向蹲在他腿边仰头望他的乘黄。
把汤碗搁在窗台角上，"你坐地上干嘛，起来把这喝了，我去趟市集。"
李观山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端起那碗汤，里头是菽米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微微烫嘴。
他吹了吹气，小口喝了起来，胃里暖融融的，手肘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喝完之后，走过去抱起乘黄往灶房外的矮凳上一坐，把小兽搁在膝盖上。
"你要是长大一点，能驮着我跑就好了，你那个角据说能增寿，那不是骑着你就能长寿！"
小兽歪了歪脑袋，"咩"了一声，不知道是应和还是什么。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灶台上那口乾坤锅还架在那儿，锅底残留着昨晚煎面饼的油渍，被灶膛余温烤得微微反光。
他正望着那口锅出神，识海里忽然一动，一股新的东西正顺着蜚云那根线缓缓涌过来。
他闭上眼沉入识海，蜚云送来的是一段对旋斗罡第四步的口诀补充。
小家伙在碧游宫那边翻了一下午的银丝帛，把第四步前后三句的口诀对照着识字册仔细辨认，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幅示意图，图上用箭头标了"腰先松""胯再转""脚踩外沿三寸"三个步骤，箭头画的跟蚯蚓爬似的，可意思倒是分明。
李观山盯着那幅图看了一会儿，闭眼在脑海里把那几个要点串了一遍，慢慢睁眼站起来，左脚迈出去，身形左旋，灵气走到夹脊穴的时候他刻意先松了腰，让胯先转了半寸，重心才跟着过去，右脚踩出去的时候脚尖微微偏外侧三寸，这回没有拧到。
脚底落到实处，稳了。
他站在院子里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成了。"
乘黄从矮凳上跳下来，绕着他脚跟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快了些。
他咧嘴笑了，笑声从嗓子眼里溢出来，止都止不住，搬了矮凳坐在灶房门口，仰头晒太阳，脸上还蹭着一道灰印子。
灶台上的乾坤锅映着日光泛出乌亮的釉色，锅底那层油渍被灶膛余温烤得干透了，凝成一层薄薄的焦黄色。
他盯着那口锅看了好一阵，心念微动，这个世界的修行者都在求长生、求神通、求天地大道，可他守着灶台做菜做饭，烟火气运源源不断往丹田里灌，何尝不是一条路？
他站起来把锅端进灶房，撸起袖子揉了揉面团。
那天下午他还趁热打铁把第四步练了十来遍，从磕磕绊绊到勉强顺滑，虽然中间又栽进柴堆两回，可最后三遍他总算把这半圈转完了。
"明天练第五步。"他擦了把汗，心满意足地回了屋。
另一边，碧游宫。
蜚云刚把那张画满蚯蚓箭头的草图传递过去，合眼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被火灵圣母薅着后领子从蒲团上拎了起来。
"别睡了，今儿还得认字呢，你师父刚才传了话，说你那卷帛书前三页的字三天之内要认全，认不全不许吃灵笋尖。"
蜚云在半空蹬了两下腿，小脸皱成一团，"三页！好多字！"
火灵圣母把他放回矮案前，往他手里塞了一管新笔，"多写几遍就记住了，你昨天不是还卡在第四步上吗？后来不也琢磨通了？认字跟练步法一个道理，多写几遍就成了。"
蜚云鼓起腮帮子，暗红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不甘，笔尖落在竹片上的时候却格外认真。
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完三遍合眼默一遍字形，确认记住了再抄下一个。
火灵圣母坐在对面剥灵葵子，壳磕得噼啪响，偶尔瞥一眼他那副埋头苦写的模样，嘴角弯着，没说话。
蜚云正抄到帛书第三页倒数第二行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跳跃，像有什么人踩着石子路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僵，那对黑色兽耳"咔"一下竖起来转了转，暗红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不会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碧霄的声音隔着一整条回廊传过来："蜚云！我来找你玩了！我今天带了蜜饯！"
蜚云一个激灵从矮案上弹起来，笔都没来得及搁，玄色小袍子在风里一鼓，整个人往火灵圣母身后钻。
火灵圣母被他撞得往前一倾，手里的灵葵子撒了半桌，"哎！肥团你干嘛！"
碧霄已经蹦进了院子，碧青色的窄袖短褂扎得利索，腰上银灰色绸带尾端在身后飘着，手里攥着一只小布袋，布袋口系着红绳，里头显然装的是她说的蜜饯。
她一眼就看见火灵圣母身后露出来的那截小黑袍下摆和一小截甩得飞快的尾巴尖，眼睛"啪"地亮了。
"咦！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蜚云从火灵圣母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暗红瞳仁警惕地瞄着那只布袋，他上回被碧霄追了半条回廊，这回学乖了，绝不让她接近三步以内。
碧霄蹲下来，把布袋解开摊在掌心里，露出里头琥珀色半透明的蜜饯，蜜饯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拈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唔，真甜……蜚云你不吃吗？"
蜚云的耳朵尖动了一下，鼻头轻轻抽了抽，蜜饯的甜香从三步外飘过来，勾得他喉结滚了滚。
"……我不吃。"
"真不吃？那我全吃完了啊。"碧霄又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火灵圣母肩膀一抖一抖地忍着笑。
蜚云在犹豫，尾巴甩了两下，最后还是从火灵圣母身后挪出来半步，小短腿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暗红瞳仁警惕地盯着碧霄的手，伸手飞快地拈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蜜饯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裹着果香和一点点桂花的回味，他咀嚼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对兽耳也跟着放松了，从竖立变成微微外扩。
碧霄见他吃了，笑得眉眼弯弯，又拈了一块递过去。
蜚云接过来，这次没犹豫，塞进嘴里嚼得更欢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连尾巴尖都在轻轻晃。
火灵圣母站在旁边，磕着灵葵子，来回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碧霄师叔，你从哪儿弄的蜜饯？"
"特意去人间买的，其实也就那样，不过对于小家伙来说足够了。"
蜚云嚼着蜜饯含糊地应了一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剩余大半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
碧霄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了他好一会儿，冷不丁伸手在他鼓鼓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哎呀，真软。"
蜚云被戳得往后一仰差点栽倒，赶紧捂住腮帮子往后退了两步，瞪着碧霄，满嘴的蜜饯还没来得及咽，含含糊糊地"嗷"了一声。
碧霄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蜚云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糖渍，瞪着碧霄，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块的蜜饯，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碧霄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冲他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再带别的来。"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碧青色短褂下摆在回廊拐角一晃就不见了。
蜚云蹲在矮案边嚼着最后一口蜜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火灵圣母走过来伸手揉他脑袋，"哟，收买了呀？"
蜚云把蜜饯咽下去，仰头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瞳仁里闪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声音不大不小："……她还行。"
火灵圣母笑得更厉害了，她蹲下去捏了捏他的脸，"真可以，这就被收买了。"
蜚云别开脸，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重新拿起笔在竹片上写字，掩饰满脸不自在，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刚才稳了几分。
邢邑城那座小院在月光下，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静了。
李观山躺在榻上，丹田里那团金色光团比早前又圆润了一圈，乘黄趴在他枕头边上打着细小的呼噜，他把那卷银丝帛里第五步的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合上眼沉入睡眠。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7586/37586442/486292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