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水深且毒
买家为卖家考量，这个交易就真的是步入佳境了。
陈默听闻余秋水有建议给他，道：“洗耳恭听。”
“如果是银行存钱，那么零存整取没什么问题。可如果是对权贵投资，我的建议是有来有往。”
陈默眉头微蹙，“我这算是，对个人投资吧？”
余秋水笑了笑，他明白陈默的意思：我只针对你，投资给你，回报自然也管你要，至于你怎么办妥事情，我不关心。
“实际情况比较复杂。”余秋水解释道：“如今不是君主专制，而就算是，也不能真正做到一言而决。一言堂，也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的领头人、因为不断的做出正确的决定让团体受益，所以团体其他成员对其决定有个相对较高的容忍量，以及相对较长的操作期。另外，就是规矩，利益共同体内部的规矩，这个是必须遵守的，否则再出色也没用。所以，这个层面的人员，彼此之间始终是协调和妥协为主调。”
“就是说用公司比喻的话，这是个股份制公司，而不是独资公司。”
余秋水点头。“是的，股份制，谁要搞独资，其他人就不带他玩。”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因组织结构而得到权位的本质没有变。这也就是说大义之下，服从上命是必须的。当然，明明根深蒂固，调之不动，却硬要凭一纸文做成事，这就好比战场上得不到而指望谈判桌上得到，有舆论或大势之压，或许可以得逞，现在这种时候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上面也不会做这么糙的事。可如果真的是利益诱人，比如河东市这块蛋糕做大了，那么还是有办法的，比如从底层开始。”
余秋水没有深说，陈默却是明白了。权力得之体制，也必受体制钳制。民众信的是公家，而不是某个人，有省级命令，有市级官员配合，还有奉命执行任务的军队，相信没有哪个街坊会拼死捍卫现有管理者体系。
余秋水这时又道：“省里前几天委婉的询问了一下将省政府迁到河东市的可行性。”
陈默顿时意识到，河东市这个大团体，根本不可能有一手遮天的情况出现，周定邦也不过是能够凭借一个又一个正确而及时的英明决定，将更多的人捆紧在以他领航的这艘大船上。
若只是艘破船，那么觊觎的目光不会太多。争执主要是内部其他想领航的人，靠着自己的能力和英明把内部整合了，船新刷了漆，修好了部件，能够乘风破浪了，外边觊觎的目光也多了。蛋糕丰美，促使外部本有龃龉的觊觎者联合，因为只要抢了这块蛋糕，都能获益。买卖这么划算，那就暂时求同存异，抢船抢蛋糕。
余秋水这时总结道：“所以这投资，积累不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可以说服团队成员，做这笔交易有大利。等到事后时间一长，就会各种扯皮，等职务再一调，越发没人会为前任埋单了。”
陈默很容易的就想起了和平时期的公家工程，他所在的公司有笔业务，就涉及到房产工程，对方的理由就是公家那边结不了款，多角债务。
他有些恼火的道：“这么干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这边的现状就是这样，事后不认账都成习惯了。”
陈默还能说什么？弊端是不会因为情势恶化而消除的，反而因为吃不上、喝不上，更加的变本加厉，有个机会就直接吸干。以后怎么解决再说以后。
“好吧，那么就钱货两清的来。20吨稀土，原来的集装箱点，具体位置周定邦知晓，连带那里现有的集装箱，派人帮我看护到明年2月。”
余秋水略一计算，道：“好的，没问题。”
于是陈默将给周定邦的信和物件给了余秋水。
余秋水当着陈默的面儿就拆开了看，大致扫了几眼，当下就开始说感激之类的拜年话。
陈默摆手让他打住，表示他最好尽快回转，注意安全。
目送余秋水乘坐军车，在一排士兵护送下离去。陈默心中略感踏实。
他前世没少见识内部倾轧的残酷，所以这次会晤始终卡着时间，就是怕遇到下作手段，无法将信息顺利传递回去。
而只要信息传递到周定邦手上。这就是一张好牌，怎么打，就看周定邦的及其团队的功力了。按照之前的表现来看，还是很有一套的。
之后就简单了，按照一早说好的，帮赵轩亭的父亲也治好地沟病，然后传授功法。赵轩亭自然是有些质疑这功法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陈默只能说你受小说演艺的毒太深，从三字经到百家姓到汉语拼音，入门级的方法一定是简单而泛用性强的。正所谓小曲好唱唱好难，大道至简，一句‘是山、不是山、还是山’就道尽了玄妙。美国的B2隐形轰炸机一架就2个多亿，还是十年前的价，那个很复杂，现在只能在那里生锈。繁简从来就是个相对值，一定要说其中一个就是好的，思想太僵化了吧你？
再然后陈默就回去了，一系列事让他紧忙乎，跟赵轩亭告别时，都已经是晚饭之后了。
他回去的过程倒是挺顺利，有人不顺利。
不是余秋水，正向陈默预料的，余秋水这趟出来办事来去时间短，心怀叵测者根本没能来得及做出有效布置，只能是自我安慰：有一就有再，下次就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了。
不顺利的是魔仆的同伙。就以那魔仆的手段心性，又能混到14街主事者这样的位置，在魔仆中也是个人物。他死了，可不会没人管。
只是限于坊化封闭式管理的制度，魔仆们出受到了一定的制约，等他们赶到地方，的确是黄瓜菜都凉了。
他们也知道那位已然死了，否则也接收不到信号，他们是来收集信息的，能干掉那一位的，绝不是一般人，很有必要多了解一下。
结果陈默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甚至宁肯被耗子啃、也不愿用符箓，临走还将屎盆子直接扣魔仆们头上。那些嗜血鼠可不是驯养，也是放养，之前喂血食接下的那点默契，早就被陈默破坏的干干净净不说，还直接用屠戮给拉倒了负数。
嗜血鼠们正怀恨在心呢，几个同样一身魔气的魔仆就进去查探了，这不是找抽么，结果他们没陈默那两下，被咬的那叫一个惨，因为身怀魔气，倒是不至于得地沟病，但伤成这样，街坊都回不去了，最近正闹瘟疫慌呢，像他们这被挠咬的几乎体无完肤的模样，被群众看到估计直接火化点天灯都有可能。
街坊回不去，当不成搅屎棍，他们的危害就大大降低了，而他们自己则将之看作事业潜力的消耗，自然是怨恨都算在了陈默头上，发誓一定要把这人揪出来。
还别说，凡事就怕认真，他们找来找去，后来就找到了赵轩亭的头上，不过这已经是好长时间之后的事了。
周定邦见信、见物自然是喜出望外，之前他就和余秋水估测，陈默很可能是冲着突变虫鼠的咬伤病来的。
这病确实让人恐惧，不过跟普通人的恐惧理由略有不同，周定邦恐惧的是对这种病的缺乏了解。
死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重点，一个交代的过去的说法才是。
作为管理者，公家首先就是要通过明确可信的这个解释，来消除人们对未知的恐慌。然后才是谈客观因素、以及找理由。
这个说法越是信口开河，越砸公信的牌子。这些天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都眼巴巴的等着紧急研究小组给出解释，才好向民众交代。
而陈默送来的消息显然是久旱甘霖级别的，来的太是时候了。
不仅是时候，还连方法都附上了。他已经在开动脑筋，琢磨着如何将之最大利益化了。
甚至就连陈默在信中提到的魔仆，他也准备好好利用一下，派支战队去那个第一污水枢纽，让人们亲眼见证嗜血鼠、和累累人骨，消灭嗜血鼠不是重点，能不能抓到魔仆也不是，拿14街做突破口，进而让民众意识到街坊外的可怕，并且以搜捕魔仆为由进一步调整暴力单位人员结构，打击异己，这才是真正要做的是。
权力的游戏周定邦很擅长，他就是吃这晚饭的。更何况还有余秋水这样的人助他。
可以说，他能借助浩劫危机、在短短个把月的时间内爬升到现在的权力位置上，第一功臣就是余秋水。
下乡团、街坊化也是余秋水最先提出的，他和余秋水进一步完善，然后整理成筹码，参与权力博弈。
浩劫以来，河东市管理层的博弈一直很激烈，称之为腥风血雨也不为过。
他能上位，靠的就是实打实的业绩，现在领导班子一提到危机处理，必要听听他的意见。在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饿众皆麻爪时，是他屡屡解危济困，如今已然在众人心中于这方面树立了相当高的威信。
陈默跟余秋水接触之后，感觉被上了一堂课。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运行了多年的政权，公家这池子水那真是又毒又深，道行差点的下去估计连个泡都冒不起就得沉底。
按理说他前世也是组过团队、建国堡塞，执掌过几千人生杀大权的人。可跟人家余秋水那个圈子比，真的可以受是纯洁娃一个。
这样的认知让他越发坚定了原本就定下的自立门户的计划。
“为了难度低点，为了自己也能跟着团队的发展在权力的运用上有个成长的机会，这个计划还是尽量往后放一放，让那些个未来的团队成员，好好被苦难的生活灭灭威风，省的到时候每个都一副怀才不遇的天骄样，挑剔要求多、脾气臭野心还大。”……
这么一琢磨，他接下来就安安心心的疗伤、修炼、以及积蓄准备了。
当然，这个安心也只是相对而言，别忘了他还忧心压力不足，温柔乡是英雄冢呢。所以说人就是在矛盾中寻找一个自认为合适的点，这才是伴随一生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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