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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种群本能


余秋水纹陈默为什么独独对余秋水信赖有加。

        这问题却是对了陈默的胃口。

        他也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憎。

        他不觉得自己欠周定邦什么,从周定邦那里获得了好处,之前就还清了。当然这个还清是在于自己心理上的自洽,而不是被世俗公理认可的等价交换。

        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偏向周定邦呢?

        陈默何尝没自问过。

        他没有直接告知答案,而是讲起另一桩事:“在浩劫前我占卜了一次,在那次占卜中,河东市不是现在这样的一个局面。至于是个什么局面,有兴趣可以去现在的三民市调查一下,然后再抹去那本省第二大粮食存储基地的效用,勾勒一下,差不多就知道河东的原定道路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余秋水从周定邦那里,知道陈默有预测功能,但周定邦并没有跟他提陈默所言的‘占卜也是一种技术运用,而没有所谓的天谴的惩罚’的解释,所以他很容易的用那些传说做判断依据,毕竟就在不久前,灵气、内功什么的也都是传说,被模糊到只剩一点点意淫价值的传说。

        以这样的观念考量,对陈默他忍不住就有点小敬佩了。天机泄漏,改变的这多么,这得承受多达的反噬?还能一如既往的借周定邦之手继续做有利于民众的事,真心了不起。

        陈默没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每多一个人,就少一个魔物,人类就能多保留一份元气。

        而像河东市这样完全有资格晋级活地的,更为难得,在日后都是人类最重要的后方。所谓活地,就是指具备繁衍、及幼儿正常成长条件的人类聚集地。这样的活地,在浩劫后第七年,就已经数量少到一口气就能全部数完。

        能让河东市变成活地,哪怕是别人在统治,他也会觉得成就感十足。

        而这种心态,不独他有,前世浩劫十年后,过半狩魔人都有类似的共识。

        现代人将这种心态称之为奉献精神,并标注以高尚。

        陈默觉得这种说法是包装行为,因为他清楚的见证了这种心态的衍变过程,其中最后一跃,就是从‘身死族灭,身死族存’的两难选择跳向‘主动奉献,增大族存概率’的这一步。

        他觉得,让人跨过这一步的是镌刻在传承基因中的本能被激活。它已经超出了一切道德标准的衡量,是一个种群的某些个体产生了生命的共鸣,从而发出的最后的心的呐喊,是原始的、苍凉的、释放最后潜力的挣扎体现,跟情操什么的已经没有关系。

        正是因为这种本能随着记忆一起重生,他才不会计较自己提供的信息知识、乃至自己的力量,被谁利用。

        他衡量的只是恰当与否。

        比如,他就觉得自己建立一个武地,简单的说就是可以自给自足、且自行发展的以战斗为主打工作的人类居住地很有必要。所以他会理智投资,而不是把所有身家压在周定邦又或谁身上。

        再比如,他觉得河东市的人们缺磨砺、却摔打,所以有技术也不能支援的太过。

        这些考量在前世都是有实例可供参考的,都是吃了亏才长的记性。

        当然,磨砺也有个限度,过量也不行。所以才有这次行动。

        他亲身参与了街坊的内部运作,体会了军事化管理对民众造成的那种压迫性。他觉得这个度尚在人们承受范围之内,但地沟病造成的恐慌一旦愈演愈烈,压力就大到有可能崩了。

        这与现阶段人们的承受力,以及外部环境压力的轻重都有关系。

        刚刚才从好日子中过度到现在的清苦日子没多久。很多人尚在努力适应中。

        穷凶极恶的魔物还没有进场,也就没有外压抵消内压,所以才有崩的危险。何况还有魔仆居心叵测,从中挑拨煽动。

        这个坎,光靠公家很可能过不去,他就得出手。

        余秋雨就听陈默接着道:“我也知道,河东市变化这么大,并非一人之力。但我姑且把它算在周定邦的头上。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在关键点上,一根筋的支持他,希望这种支持可以让他高效的完整内部掌控,从而降低整体的内斗损耗。”

        “原来是这样!”余秋雨觉得他明白陈默的心路了。

        随便布的闲子,结果还挺成器,那么再进行些投资也无妨,反正是要投资,选谁都是选。这个至少还有些缘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强援呢,虽然手法粗糙的实在是惨不忍睹。”余秋雨心里这么想。

        “那么您想获得什么?”余秋水镇定的问出了另一个关键性问题。

        “一个可以将技术和信息变现的商业伙伴。”

        余秋水闻言点头,他知道陈默口中的变现,不是现今,而是资源,包括人力资源。

        他还意识到,陈默掌握的一些信息和技术,是带有较强的时效性的,时间一过,就不值钱了。所以趁值钱卖个好价,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他还想到,虽然这意味着可以讨价还价,但陈默所兜售的,太过稀缺,甚至很可能是独此一家,这就意味着陈默不缺下家,而周定邦所代表的这个团体,却急需对方的货来打败竞争对手。

        “被拿住了啊……”虽然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可真的确认了,还是会觉得郁闷,很被动。

        唯一让余秋水感到安慰的就是,这位虽然看起来年轻,做事却显得能为长远考量,不是竭泽而渔,能掏一把是一把,而是愿意培养商业伙伴,使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只是这样,有些危险啊。”余秋水不敢说陈默在养虎谋皮,却也差不太远了,毕竟周定邦代表的是一个利益捆绑的团体,这个团体的每一步成长,能量的提升都是庞大的。等到河东市一手遮天,不鸟对方、甚至随便扣个帽子不认这个合伙人,又能如何?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兴起,就掐灭了。以为他想起了对方是什么人。

        从其言谈来看,这位真是不在乎什么对错、善恶、正邪…

        完全没有束手束脚,认定了就做,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或光明正大。

        从陈默所言的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陈默对周定邦现状的缺乏了解,以及根本就没打算深了解。

        周定邦只是一个团体符号,这个团体是走王道还是霸道,是靠恐怖统治还是靠邀买人心来达成目的,这些陈默统统都不在乎,他看似在乎的,就是一个领袖、一个声音,一言而决。这样才符合他对商业伙伴的基本需要。因为他需要的就是有这样身量块头的庞然大物,简单的说好东西买给土豪才能要的上价,卖给穷人磨破嘴皮能多加100不?

        这样的一个不受世俗法理约束,且拥有神奇能力的人,一旦成为敌人就会是致命的。

        而且余秋水也留意到了陈默不吝以真容示人,以及发自内心的那种大方坦然。他觉得与其说这是一种风度,不如说是因为自信,类似男人兜里有钞票时的那种自信,或者还要更进步一点,对能力的自信,比如说给他下的那道生死符。

        思忖着,余秋水心中衡量着用什么样的态度和风格跟陈默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留意到了陈默的着装、武器、以及精神面貌,气质。

        这是一个有着矛盾气质的人,他的面容是稚嫩的,这种稚嫩不是说皮肤好、年岁轻那么肤浅,而是那种没吃过苦、受过罪,有着较为良好的生活条件所培养出的仪态,说白了就是一个多月前满大街都能见到的那种青年人。

        但是这人有着一双与容貌气质不符的眼睛。这眼睛里的笃定与无畏过于浓郁,浓郁的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年岁的人身上。因为这种笃定不是年轻人的那种满不在乎,甚至肆无忌惮;这种无畏也不是那种拿了一手好牌,不相信谁能比自己的牌更好。而是以信念为基塑造的胆魄和气度。余秋水非常清楚,能有如此胆魄气度,其信念之基必非常强大坚固,而信念是靠一次次胜利铸就的。简单的说就是本应该是一个成功者才会有的气质,出现在了一个最多只能说理想刚起步的年轻人的身上。

        不得不说余秋水赶了一个不错的时机,再晚那么一半个月,这种矛盾的气质就会彻底融合,现在多少还是有些不合拍,一个是沉默的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另一个是肉体与灵魂的和谐性还是低了些,以至于他就是像装样子,也装不像,很容易被经验的人看穿。

        不管怎么样,余秋水都觉得不能以貌取人,用对待同龄人的态度打交道应该是上选。

        他不拿陈默当年轻人看,不是说年轻人容易受激、容易哄骗,而是年轻人视角窄、容忍性差,不顺意就一句滚粗,将事情带入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成年人不会,成年人已经不那么追求快意,而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成事’这个概念上,谈事能压的住火气。

        所以他这样对陈默说:“给我的感觉,您已经跨过了只图个温饱平安的坎儿,所付出的努力,更多的是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像您这样的人自然明白无团队难作为的道理,而河东市公家那样庞大而臃肿的体系您恐怕也看不上眼,您更青睐的是为了单一向的目标而高效运转的专业团队,一手打造,值得信赖。这样的团队需要其他团队提供自身不出产的必需品,这就是河东市这个大团体对您而言的存在价值。一个商业伙伴,更深入的说应该是一个货源稳定的市场。这方面公家比任何浩劫后成立的团体都更有公信力,场地、组织管理经验、这都是现成的,容易做好,也值得凭信。”

        陈默坦然承认:“不错,这正是我的期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河东市就是粮草,我不想等兵马带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需要自己务农。”

        当然,实际上陈默不会放心自己的团队过分依赖谁。从觉悟的角度讲,他希望河东市在未来会成为难民络绎不绝来投的磁石,这样就能让人类多一个活地,甚至有可能是跟首都媲美的那种活地。从利益的角度讲,他是在帮着做一块蛋糕,这个蛋糕做大了,他能分到的才多,资源充裕,他自己的团队才能健康茁壮,也能挽救更多的人。至于最终能做到哪一步,现在扯那个没什么意义。

        余秋水一早就揣摩出陈默有开宗立派建山头的野心。有这种心思很正常,他和他所代表的团体也不憷,公家就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不怕有竞争对手,尤其还是初学乍道级别的竞争对手。

        现在听陈默亲口承认,他笑道:“那么,我有点个人建议,希望您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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