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贱到点上
陈默张嘴就是救你全家，一句话满满的神棍值。
赵轩亭也不白给，事实上，现代人真没几个是白给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对于神棍们的把戏，那还是有点谱的。
他首先就意识到，眼前这家伙应该是那种观察力惊人，能留意到一般人不会留意到的细节的人。
可真要计较起来，这本事也不算什么。神棍、骗子们的基本功，他还见过修心理学，懂微表情的呢。
不过陈默一眨眼就拐岔道了，没按赵轩亭想象中的骗子套路来。
他扔出一句话之后，就自顾自的张罗着要洗浴。
这个真不难，尤其是他的要求低，不介意屋冷、不介意水烫，偏偏动手能力很强，大开大合，叮咣五四的干，气力也骇人，技巧还十足，工具利用率那叫一个充分。
赵轩亭起先就是个观众，看陈默怎么耍宝。不过陈默利用现有条件达成目的的手法，真的是灵感满满，让他很有获益。
这心思就有一点点动摇了。“至少这家伙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没有生活的人可玩不出这一手。”
要知道作为流浪者，现在的赵轩亭已经感受到了各种达成生活目的的物件都要自己张罗的不便，尤其是他的父母被突变虫鼠咬伤之后，生活的重担已经让他心下戚戚。
陈默很快捷的就给自己准备好了洗漱基本条件，所缺的不过是洗发水、洗洁精什么的，这个小忙赵轩亭能帮，半桶半桶的洗化用品他家真是收集了不少。
然后就见陈默洗的那叫一个痛快淋漓，如果开水褪猪也叫洗澡的话。
等到换水的时候，赵轩亭真的很想问一句：兄弟，你这是几年前就没洗过澡了吧？这水也过脏了些，深灰都是极品了，你这干脆就是黑啊！
他当然不知道陈默借着热水烫开毛孔，有意识的排出了一部分魔气。
更准确的说是以身体正常排泄物和一部分加速死亡的细胞为载体，将魔气的侵蚀总量减低。
但他也意识到了陈默的不一般。这可不是油锅捞钱，下面是醋，看着油烧热的冒烟，实际没多少温度，这是真正的沸水，烧滚了从火上端下来直接倒浴缸里，就这么个过程可低不了几度，普通人下去烫出水泡那是毫无悬念的事，这位却能下的去，他刚才已经看的暗自抽气了。
被近乎滚沸的热水烫泡的滋味很不好受，可再不好受，也好过魔气入体造成的痛处。
人受风寒，会觉得皮肉痛，魔气入体，是受风寒皮肉痛的十倍，衣服轻蹭、肢体摆动，都会引起撕扯般的疼痛。
同时，还会清晰的感受到那种皮肉在被侵蚀破坏的恐惧，这是魔气入体后，不断借由神经皮层，向大脑发射能量讯号的结果，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跟那种生机焕发的感觉全然相反的感觉。
生命勃发时的感觉可以有多美妙，魔气侵蚀时就有多糟糕！但若以为这就是魔气的全部，那就错了，魔气只会让人觉得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畏惧成瘾，痛苦成瘾，听着很搞笑，实际上很真实，华夏古人用‘痛快’这个词就道尽了其中的丰富内涵。
陈默不知道发明这个词的人有没有接触过恶魔，反正他是不止一次的见过学了些恶魔皮毛的魔仆怎么玩，各种酷刑，真的是再现传说中的地狱之惨，却可以让人从痛苦转变为享受。
前世的记忆中有一个名为黑典秘社的组织，跟这个组织斗法的那段时光，是他记忆中的梦魇时期。
人家从上到下是真心不怕被砍，愿意挨刀，也会挨刀，打嗨了觉得挨的不够，还会自己给自己来两下！
见过打着打着砍自己的吗？这样的对手要如何预测其攻击思路和动作？
光是黑典秘社那种扭曲人格所造成的氛围，就让很多致命的狩魔人都精神崩溃。那已经都是浩劫后第十一年，那时的狩魔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还是不行。
用某些人话说：那不是该出现在人世间的场景，任何致力于对其描述的行为，都是一种犯罪。
他也是本着山寨人的优良传统，从对方那里学到了些技巧，比如之前硬挨魔仆一剑，那可是贴着心脏插了个对穿，得多大的胆子，多么的自信，才敢这么接招？
还有对魔气所带来的痛楚的忍耐，任凭鼠群扑咬，手都不带抖一下的镇定，将肌肉紧绷，抵抗扑咬的技巧运用……这都是有来源的，有故事的。
生活和战斗就是最好的老师，作为踏上修者之路的人，劈荆斩棘、转化技术、开创局面，这是基本功，否则这路就没法走下去。
想到修者之路的坚信，陈默很容易的就又想到了他思想的转变过程。
最早是因为没的选，后来是因为贪便宜。那个时间段各种法器纷纷出土，真的就像玄幻仙侠类的网络小说描绘的那样，今不如古，科技失灵，法器横行，为了件法器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那时人们急需武力来捍卫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他有幸走上修者路，顿时就从普通人跟那些进化者看齐了。生活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
然后偶得一件法器，让他的实力再高一个台阶。他兴奋的同时也对获得更多的法器、技巧，变得更强大充满了期待。
那时他以一个修者的身份，谎称自己也是进化者，实则却是普通人，偏偏还能力压进化者一筹，真正是暗爽在心。
不过后来他渐渐觉出味儿不对来了，进化者们进步的很快，就算撇开急功近利的做法导致的越来越严重的副作用，其完善成熟起来的体系也绝对有可取之处，并且生机勃勃。
人们在进化者的道路上看到了科技的影子，泛用、高效，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虽然出现了不低几率的早衰、猝死、细胞崩溃等问题，但当时的人类主流均觉得这是开辟道路的必然代价，现代西药和临床医学都是建立在大量人试的基础上的，新类别的技术出现类似的情况这很正常。连进化者们自己都默认了这种奉献，毕竟是残酷的末世环境，天天在死人，还都是身边人，这种情况下用人命说事儿都会显得有点矫情。
他呢？或者是包括他在内的修者们呢？他们在抢夺先人遗留下的残书剩器，并且眼瞅着又要走上类似中医的那种老而珍贵的旧路。
科技用效率摁断了修者之路一次，到了末世，看样子还是会用效率摁断修者之路第二次，哪怕是灵气环境。
这时候很多修者都不禁生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只有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命？
好吧，这么深邃的问题，不必去思考它，就好像家里已经无米下锅的下岗职工，却在为自己曾从事的行业的未来出路而惆怅，这样貌似有点扯。
可从西方传回的消息将他刺激到了，巫师魔法，西方的土著传说也在浩劫后成功复苏，并且渐渐兼容了进化者体系，完全就是一副魔法大兴的架势。
都是遗产继承之路，他们行我们却不行？这回有什么好埋怨的？怪科技脱胎于西方的炼金术等等，所以科技思路从同一个根源上再开分支更容易？
也许有修者会这么觉得，但他没有。他觉得是人的问题，祖上给后代留下了丰富的资产，后代却没有继承祖上的开拓精神，满满的啃老心思，满街都是富二代。
都说今不如古，我说今必胜古！
就是这么个念头，成就了他前世人生最有价值的岁月。他和一些志同道合者，愿做先驱开路人，留荫于后人。
豪言壮语、雄心壮志，终究他还是死在了开道的路上，夜路走多终遇鬼，他这个修者道的试飞员，机毁人亡不意外。
纵观他前世，至亲走的早，老婆也精神崩溃，他因致命伤而只能开空炮，连个子嗣都没有，可他并不觉得枉活，他还有兄弟，还有弟子，还有道，他的奋斗没有做无用功，直到死那一刻，都只是觉得遗憾，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累到那个水平，正是开始能结出技术硕果了，却迎来了一个战士的宿命，要是再多能碾掉前路上的几颗钉就好了。
今生重来，才会显得有些惜命，他始终没忘记搏斗的人生就应该在搏斗中死去，这是他最认可的终结之法，他只是怕死的没价值。
有位名人曾说过：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天，就是出生的那天和发现人生目标的那天。
前世他就有了目标，今生更是有了使命感。
泡在近乎沸水的滚烫之中，感觉很不好，从内到外都不好。
可他却轻松的对自己说：“这回死不了，甚至可以说，离死还远着呢。”
他就是这么想的，明明是差点一剑穿心，还留了诸多后遗症，他仍是这么想。
明明伤的不轻，全靠过人的毅力和强大的精神力在撑着，他却觉得这一次是他运气好。
运气不好，和运气过好，有时候就是一线之隔，今天他胜了，那个本该日后有不小成就的掩日剑主、在未展宏图之前就死了，还当了回法器运输队长，这就是好运。最妥帖的那种好运。
真要是不付代价就好处尽拿的那种好运，他接受起来反而会疑神疑鬼，甚至事后坐卧不宁，除了担心那种好运本身是个套，他更怕好处得的太容易，把自己惯坏，把自己养怂。
“不敢拼的人，还怎么当开道者？养成了遇事先问能得到多少的习惯，还怎么奉献包括命的一切当先驱？”
他平是告诫自己，安逸只是蓄力、只是做准备。
像现在他则敲打自己，这样的失与得，才能让他始终保持那种锐利，刀不常用会生锈，人不挨打会怕疼。他这前世出生入死磨砺出的心性，太过舒适，就会像人在低气压的环境时待久了一样，变得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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