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贴近的心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时间已经推进到11月下旬。

        电力丧失后第三十六天，别人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仍旧是阴霾、寒冷，意识上，人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天候。陈默却是知道，这天是个分水岭，环境塑造从这天开始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的特征是电力消失，第二阶段的特征则是部分物种突变和魔魂入侵。

        魔魂，科技向的说法就是能量生命体，这个阶段入侵的魔魂只是低等级的，能力不算强、智慧也不高，但并不意味着软弱，毕竟是异常残酷的环境中的一份子，其侵害性不是地球这个相对平和环境中的同级别生物所能比的。

        今天铁匠铺是按时收工的，陈默跟铁匠师傅打了招呼，表示打从明天开始，他就不来撺忙了。

        最忙碌的高峰期已经过去，活儿其实还有不少，但有时候工作讲究个细水长流，每天在干，才能更好的体现存在感，这是工作的智慧，尤其是当前的局势环境，保证被需要，也是生存法则的一部分。

        陈默这么上道，铁匠师傅也是暗嘘一口气，有这么个劳动标兵，这些天的产能实在是夸张了些。当然，客气几句还是要的。

        也只有那学徒，话说的不够动听，挽留之心却是发自肺腑。少了这么个大工，气力活儿必然会重新落到他身上，没有信念甚至目标支撑，注意力自然是被这份工作的吃苦受累部分牢牢抓住，那么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

        从铁匠铺出来，陈默先去了趟车库，这些天下来，车库中的物资消耗了不少，今天他又背了一袋回家。

        夜黑天寒，人们早早就休息了。气温低的已经相当于往年的12月中旬，可楼里还是没有开始供暖。不是设备问题，而是出于燃料节约的考量。

        饭已做就，只等他回来。从洗手间出来，热气腾腾的已经在桌上，真的是热气腾腾，哪怕家里自内部加了一层泡沫塑料的隔温层，仍旧是寒意沁人，张嘴就能呵出可见的白气。

        “从明天开始，我们得啃几天干粮了。”

        王淑芬、王景霞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王淑芬问：“怎么，储备没多少了？”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吃饭问题，毕竟自家虽然准备较为充分，但陈默真的是太饭桶了一点。

        “不是这个原因。吃饭、先吃饭，凉的太快。”

        王淑芬和王景霞心里装了事，没了胃口，匆匆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两人这些天已经再一次有意识的控制饭量了。

        陈默仍旧是一贯的大吃大喝作风，风卷残云状，吃的很香甜。

        吃完后，一边帮着收拾饭桌，一边才道：“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新型能量浓度已经达到了某个标准，低级生物发生突变，食物气味会吸引到这些有强烈进食需要的生物。”

        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王淑芬道：“赶制那些卤肉干，我之前还以为只是为了便于保存，低调做人。”

        电力消失后，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混乱危险，却也让人们的生活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其中之一就是邻里之间的关系，表面上重回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种亲昵。

        必须说，只要人有心，建筑布局并不能阻碍情感联络，更何况各街坊在公家的管控下，重回计划生产的状态，一起上工、一起放工，工作类别也相对单一，这就造成了日常生活的相似化和透明化，再加上整体生活空间的被压缩，以及最最重要的——大家都回到差不多同一个层次的困苦状态，并且对邻里的需要性明显增强了，于是邻里关系迅速升温，至少表面看起来彼此都亲切了很多。

        这种升温带来的具体变化之一就是串门儿的情况大增，各种有意无意的观察和探询的行为大增。

        陈默一家对此能够理解，知道这是危机心理下的正常反应，但还是觉得非常不便。

        另一方面，又只能忍着，不独他家，大家都忍着，却又乐此不疲的这么做。

        对这种交流，陈默可以像楼里的其他爷们儿那样，沉默、少话、一本正经，不乐意接待就躲灾一般躲出去或钻里屋、号称正在鼓捣点啥。男人嘛，碎嘴反而让人瞧不起，尤其是那些叨叨生活中事儿的男人，更是差不多跟没出息划等号了。男人要体现能干、愿意干、在干，而就算谈论，也是谈论大事、外边的事、养家糊口的事。

        王淑芬和王景霞就不能这么做了，新环境下，女性承担对外交际的工作、用女人特有的感性、细腻、以及虚情客套等伎俩，来圆融与其他家庭的关系。

        男人要硬，女人要韧，这都是一种局势所迫下的需要。这跟有钱可以任性，薄有资产就过正常日子，穷困时则需节衣缩食一个道理。

        生活透明化，谁家今天两口子发生了点小争执，谁家中午吃了顿好的，邻里都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王淑芬和王景霞就感受到陈默在浩劫初期熬明点灯的赶制食物的好处来了。

        有备不慌，她家可以跟其他家庭一样，表现出那种生活质量走下坡路的趋势，但实际上生活质量始终没跌过。因为除了卤肉，一家人还在沉默的引领指导下，加工了诸如肉酱、真空包装易存蔬菜、腌菜等丰富的半成品食物。这些半成品食物保证了餐桌的丰富性的同时，又不至于闹出太大动静。

        看看那几家福至心灵的在浩劫初期将生肉研制起来、又或熬炼了荤油的人家吧，天天被拜访，被眼红，被打趣，被索借、被碎碎念、被惦记，现如今更是被排斥……和平时期人们仇富都没这样，因为富人不会天天在你家吃饭时秀他家吃的山珍海味，现在，荤油下锅炒些干葱、蒜瓣儿的味道都能让人大吞口水，真不是显摆，就是过日子，可没有抽油烟机，天转冷又没暖，谁家也不舍得将屋子里的热乎气放掉，这个气味就……

        没错，你可以无视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一切态度，但前提是你能一直牛、一直有，否则……

        A家，腌肉吃完没吃完不知道，反正是硬气到底，结果家里男女人各自被群体排挤，男人八卦嘴损起来一点都不比女人差：“呦！我们这吃糠的都还没怎么样，您这天天大鱼大肉养着的，这就操练不动了？都用来做活塞运动了？”女人那边更是小话不断，损的能把人气晕。连孩子都不遭人待见，都不需要家里刻意教唆，就是父母议论，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到，返回头穷小子们一聚头，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人家定性成财主儿子了。

        B家，忍不住被迫散财，可张家借了，李家张口，好意思拒绝？厚此薄彼还不如一概拒绝，这道理谁都明白，口子一开想收就难了。那就真个都散了得了，可即便这样，也散不掉人们心中的成见。有人就觉得你家还有，有人认为不可能那么大方，看人干活儿不累，自己没到那个份儿上，很难体量那种为了求个安宁，把家点儿都饶出去的心情。结果财散了，被发了好人卡，虚情依旧、又多了假意，那种借机窥视的意图是那么的明显，直到确认真的没了，心里也未必就说你好，这个时段人们的整体情绪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一顿饭感激太久，却会因为一顿饭介怀很久，甚至一念成仇。

        很多人都感叹人心不古，一下子变险恶了。

        却不想由俭入了奢，信念被金钱熏陶扭曲，再由奢回简，还指望没怨气，指望仍旧回到那种思想相对淳朴、简单的时代？

        人性善变，因时而变。用好坏、对错去评论指责，太狭隘了。

        陈默正是因为前世充分见识了这种‘变’，并深知这不是个人之力所能扭转的，才独善其身，惠及家人，再谈形成一个让人情绪上觉得舒适的生活圈子，修齐治平，很传统的思路。

        现如今显然就是惠及家人的阶段。

        家中伙食不差，甚至比甲号区的人们吃的都要好，更别说跟楼里的其他邻里比。在饮食有保障的前提下，生活有规划，并且积极向上，成效好处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现如今王淑芬和王景霞每天化妆不是为了美，而是需要扮丑，这都是良好的饮食、较佳的心态、以及有计划的锻炼、修炼所获得的。同时又因为安排得当，不会让自家出挑、站在大家的对立面。这种低调进步的生活，在惨淡黯然的大背景衬托下，又怎能不让王淑芬喜在心头？

        所以，这些天来，她也渐渐品味出了陈默的一些用意，就像这情报信息的有所保留，若是换成早先，她很有可能就会有些情绪，当家长当惯了，儿子做事明着、暗着、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肯定会有情绪，可如今，在听到当初赶制肉干等半成品食物的安排还另有原因时，第一反应是体量儿子。王淑芬摸摸陈默的头，“小北，妈和你小姨信任你，你也要信任我们，不光是保守秘密什么的，还在于更多的承受和分担。你得给我们一个跟的上你步调的机会，而不是哄着捧着。”

        一向爱乱叨叨、显得很不着调的王景霞也难得正经：“都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摧的压力，你却建立起温室然跟我们成长，太慢！没有能力怎么守护幸福？”末了又加了句不靠谱的：“我的志向可是成为女王。”

        母亲和小姨没有抱怨，也没有询问啃干粮的原因，而是说出希望加担子这样提气的话来，陈默也似乎觉得心中暖热，不是他在孤独的奋斗，不是他一人在情怀满满的付出，母亲和小姨同样在努力，也许成果没他这么显著，但那份心意，跟他一样热切，情意，跟他一样浓烈。这个家，真的是在形成合力的道路上飞快奔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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