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突变虫鼠
陈默记得自己在刚重生的那几天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安置亲人、好友。
那时他也有时间思考,裹挟周定邦、借助其人脉、财力进行快速物资储备,本质上就是一种发号施令,大把时间都在等待进度消息。这些时间他可没有闲置。
他自信有能力让母亲和小姨、甚至更多人过那种一墙之隔看现实版灾难片儿的舒服日子。
他也发自内心的不想让亲人吃苦,爱他(她),就让他(她)幸福,这是一个最基本的人性定理关联,连孩子都知道。
可他不是孩子,而是成年人,性情、见识被地狱般的生活环境锤炼出来的成年人。
这种锤炼让他不仅可以在面对巨大的外部、内部压力的环境下不疾不徐的稳步前进,也让他拥有了更全面的看待事物的思想。
幸福怎么定义?能问出这个问题,并且给出自认为对的答案,这是成年人。
能够考量别人的性格思路,推敲出别人的幸福定义,然后和自己的幸福定义进行衡量,最终取一个彼此都接受的值,然后实际操作,再根据现实不断调整的,这是成熟的人。
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生活其实也是。这不是消极,而是尊重别人个性前提下的平衡。也是陈默选择的生活方式,说到底,他终究是普通平凡的,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平凡,并有意识的把这种平凡调节好。
就像他之前裹挟周定邦,就像他在17街的劳作和与人相处,以及每日的面对亲人。
隐忍、小算计、低调发财……这些都是平凡的特征,他安于平凡的情绪影响着家人,家有积蓄、个人能力在噌噌的蹿升,王淑芬也没对谁说话高声,依旧做教书育人的本行工作,领着微薄的口粮,生活琐事上吃点亏也从来不说什么,对于别人在聊天时的说长道短只是一笑置之。
王景霞呢?正是有意识的彰显女性魅力,并且最计较别人说自己容颜衰老的年纪,她却可以化妆扮丑,穿朴素而老气的工作装,清汤挂面扎个马尾,安贫乐道的做之前20多年都没碰过的女红活计。过去那种性格女性的派头完全不见了,就连温习英法语口语,都是在自家或没人的地方,过去那可是很频繁的使用外语来表达情绪的高低潮的。
这一边走向强大、一边变得内敛的一家子,现在正在讨论的就是陈默提供的新信息:突变种要来了。
“在这个星球上,生命的进化过程,从另一个角度未尝不能看作是不断适应环境的一个过程。人类是进化道路上的优胜者,胜在智慧。可论适应性,一直与人类比邻而居的两种生物要更强一些。”
王景霞插言道:“蟑螂、老鼠。”
“没错。”
王淑芬很自然的联想到瘟疫,而且可以肯定,突变之后的蟑螂老鼠,祸害起人来更定更凶狠,他担心道:“那该怎么办?”
王景霞同样心地善良,但与王淑芬成熟而考虑全面不同,她是慧黠的,她知道这个消息不能就那么直接捅出去,一个是效力差,没人会信,另一个是好心出这个头,翻回来就会被架在火上烤,荤油都能闹出那样的是非来,这种未卜先知的事,即便操作成功、也会被妥妥的扔显微镜下观察,并被翻旧账。
但让她不作为,又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于是略显稀疏、但形状极佳的眉毛蹙起,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道:“怎么样才能让大家信,而又不至于惹祸上身呢?”
陈默一脸微笑着不作声,让王景霞自己思考,当然还有王淑芬。
炼心,这就是他不选开辟避难所、避世过小日子的一个重要原因。尤其是不能错过浩劫头两年人心变化最剧烈的这个阶段。
王淑芬也知道,人无完人,想要挑一个人的错,就没有挑不出来的时候。
如果是和平时代,大家都比较宽容,就算有那小肚鸡肠的,为了脸面装大气也不好意思计较。现在就不同了,大家都压力大,负面情绪堆叠,经不起撩拨,哪怕是处于善意。
略一思忖之后,王淑芬直指要点道:“消息自然要传递出去,不过需要注意方式方法,还有时机。”
王景霞点点头,道:“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一项项分析。首先就是时间……”
即便是平心静气的把事情掰扯开了慢慢的想,也未必就能想出什么良策,无非就是稳妥些、少些大漏洞。
“我就是出于好意,不忍心……”话说到一半,就偃旗息鼓了,没有以往的抬杠精神。
王景霞和王淑芬最后商量的结果,也不过是等事情发生后,人们还搞不清什么缘由时,装作无意中的发现,借闲聊告诉人们,没有食物味道,害虫什么的就没那么多。
这个办法的讨巧之处有二:
首先,该预防为止损,这就避免了未卜先知引来的麻烦。
其次,点醒而非直述,这样人们就会觉得是自己想出来的、并实践正式的,点醒之人也不过就是提供了一个思考方向。不但更容易被接受,还达到了低调的目的。
“怎么样,你小姨我聪明吧?”
陈默双手竖拇指,笑道:“智慧与美貌并重,果然是要当女王的节奏。”
王景霞得意了,王淑芬看着两人也是一脸笑意。
陈默收获的则是家庭温馨的感觉,这种感觉将他前世积累的孤寒一点点的消融,并借机品味到了幸福的味道。
陈默一家在准备着,准备着迎接更多的苦难,很积极的一个态势。
在河东市,还有一帮表现很积极的人,那就是被赶出街垒体系的人们。
必须承认,被驱逐之后的这段日子,他们过的并不算差。
他们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市区未被街垒囊括的区域成了他们的游乐场,他们管这里叫城市丛林。
时间冷却了情绪,任何种类的激情在平淡下来之后,都回归到一个点,面对现实。
被公家称作懒惰者、民众更愿意叫流浪者的这群人们,所面对的现实就是一个很原始,但难度比个把月前增加了许多的问题:现在、以及未来的生存。
而且其中不少人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他们不仅要活着,还要尽可能的活的好。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之前对以公家为代表的大团体的反抗,不是意气用事,而是高尚的选择,高尚的点,自然是不畏强权,不自由、毋宁死那一套。
所以他们也是很有干劲的,选择住所,收集物资,原本繁华地段的各种设施,由的他们折腾,还时常有额外惊喜,比如写字楼办公桌中存放的零食、酒店中的各种生活用品……遗漏真不少,尤其对数量并不算多的流浪者群体而言。
这个时间段,很多流浪者反而在庆幸,完全就是‘没有张屠夫,我们照样也不用吃带毛猪’的意气风发。
一些勤奋而不乏头脑的家庭,收集到的物资,也确实远比街垒中生活的大多数家庭都要丰厚。
他们自然不会对公家感恩,不会认为正是因为河东市公家强力、甚至蛮横的管控束缚,才让民众在恐慌情绪爆发之初就被制止,并且随后一直没得闲,进而使得这座城市比较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他们也没有到东面的三民市、西面的临原市看过,没见到城市被失控的民众严重破坏,各类物资浪费的比用掉的还多的情形,也没有体会经历为了几斤米面、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惨烈。
他们这时只会佩服自己的自力更生的能力,然后在跟其他较为亲近的流浪者谈论时、拽几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类的话。
就连搜集物资时遇到其他流浪者,他们都能保持相当的矜持,甚至大多数流浪者还默契的确立了先到先得等一些简单规则,即便有人违反,也多半是暗自骂几句垃圾了事,几乎没有动手的,不是宽容,而是不值,毕竟不能保证稳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可能到是极大。
然而这类幸福感、自豪感,就在这天后夜,便悉数风吹雨打去了。
老鼠、虫子,很突然的涌现出来,蹿的到处都是,睡梦中的流浪者不是被惊醒的,而是被咬醒的,直接对人下口,疯了一般!
漆黑的夜晚,几近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脚踩过去,明显能感觉到什么东西被踩死了,粘糊糊、声音格叽格叽的,让人听着就恶心。
这还不算完,很快就感觉到有东西在往身上蹿爬了,使劲抖也抖不下去,除非是用手扒拉,皮肤不时传来被掐的刺痛、甚至是更严重的切割痛,因为看不见,看不清,愈发使人慌乱惊悚……
就在这样的折腾中煎熬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天光放亮,一家人再看,之前辛辛苦苦收集的物资被糟践的很厉害,彼此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大多是被咬伤的。桌上、地上、床上、爬虫老鼠的尸体到处都是,污血、内脏、烂肉,恶心而恐怖。
天啊,个头这么大,这是甲虫还是蟑螂?老鼠倒是认得,可同样块头太大了吧?农村的大田鼠有这个头也就顶天了!
变异、这是变异的老鼠蟑螂,所以才这么凶。那么它们身上携带的病菌、病毒什么的呢?旧有的药物还管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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