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动起来
既然王淑芬愿意尝试着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并且看起来还承受的住，陈默也就不介意再多说一点。早一点知晓，早一点适应，利用的好还会是一种动力源。
“秩序丧失才是最大的危害。”先习惯性的概括总结，然后才解释：“没有秩序，调控就无从谈起，明明生存资源已经显现出超级亏空现象，却不但不能有效利用，还会大量的浪费、毁坏。这种情况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糟糕，一边是缺乏收割、输送的工具、人手，只能任粮食烂在地里、仓里，另一边为一口吃食你死我活。没有秩序，有效的生产转型以及劳作就无从谈起，于是资源更匮乏，争斗加剧，破坏加剧。然后用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短缺的又何至是食物？衣服、生活用具、生产工具、甚至抵挡风寒的房屋，就没有不缺的，这些物资本来是有一些的，可都在争斗中被毁掉了。那时候该埋怨谁？”
随着陈默的叙述，王淑芬和王景霞很容易就脑补出开仓抢粮，肆意践踏浪费、埋没甚至焚烧、以及缺乏管理维护导致的迅速变质腐坏，更别说在这种疯狂的大趋势下，不合理的安排食品选择和进食比例所造成的浪费，这些林林种种的情况加起来，以地区、省市、乃至国家的角度总和，很可能够沪市那样的超大型城市数年用度，结果就因秩序缺乏、调控丧失后的暴力而毁于一旦，这何尝不是杀人？
实际上陈默还有更恶劣的没说，人肉也是肉，突然死太多，就跟一次性宰杀过量牛羊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腐烂，绝对是一种浪费。
而如果将这样的算计，单纯的理解成人性破下线的畜生思路，那就太武断片面了。
狼群必然来，不会因为羊少就让自己饿肚子，羊多可以将整体消亡用时拖延久些，也能让那句‘我只需跑的比你快就行’的逃命俏皮话不至于浪费。
更何况不仅仅是俏皮话那么简单，有潜力成为英雄、天骄的人，究竟有多少在尚未来得及成长起来之前消亡掉，这跟前期死亡人口之多寡，有明显的联系。
在种族存亡的大命题背景下，比死更可怕的，就是低价值、无意义的死，浪置的是个人生命，拉低的是种族续存几率，他在另一个世界切实的体会过那种感受。
可惜这种感受无处诉说，谁会关心这宏观到有些文青病的论调？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现在真的不是时候，甚至过个几年说这些都会被当作扯淡。不是别人多么短视，而是人性的普遍现象。真正称得上高瞻远瞩者，凤毛麟角。
陈默知道自己不是那根毛、也不是那种角，但他真的是想努力一把、尝试一番，才不负读档人生。
随着可预见的残酷未来被揭破，王淑芬和王景霞这一整天都精神不振，有些病恹恹的。
晚上，没有车水马龙声和夜生活的城市显得格外寂静，陈默听到了王景霞的抽泣声，他知道，王景霞不仅是为苦难的前景哭泣，还为亲朋好友哭泣，虚假的希冀破灭，剩下的，就是越是感情深厚，越是牵肠挂肚，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不好的方面想，更何况这次真的是悲剧的可能性极高。
陈默很快就睡着了，不是没心没肺，而是他有这个自我调节的能力。
电力丧失后的第五个白昼，王景霞在吃早饭的时候问：“我们怎么选？”
王淑芬也停了动作，注视着陈默。这个家惟一的男人，更重要的是近期的表现和采购期间体现出来的精明，赢得了信赖。
“分坊形成街垒是对的。”
具体的劳作其实是从第七天开始的，第五天和第六天分别是统计以及集结迁徙下乡团人员。
大包小包是免不了的，却也不至于搬家那般费劲，迁徙者都跟公家签了合约，房屋家俬抵押，折算成口粮，若将来有回来的一天，再一次根据实际情况折算，私有财产还属于个人。
至于农村那边。早就不是上个世纪的那种境况，困苦的自然还有，但更多的是步入现代化的新农村。
河东市这边现代农村的普遍特征，就是屋大院大，一溜正房，宽敞亮堂，按照上世界80年代单位宿舍那种住法，收容个几户确实不成问题。
当然，浩劫导致大量外出务工者的回归，拖儿带女、拉家带口，这中间肯定是要协调的。
另外，生活习惯上、认知上也存在差异，实际当众需要解决的问题肯定不少。
但必须说，大多数村子的管控力度都要好过城市的街坊，另外相对朴实厚道也是真的。这两点，都对下乡团的安置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紧随下乡团之后，就是城市内部的人口集中，陈默所在的小区迎来了一批拎包入住者。
与之相应的是详细的登记统计，这种情况下，那个车库就逃不过清查了，倒也没过分刁难，甚至没要求开库检查，就是告知，哪怕是车库，多占一处独立空间，就必须多一个劳作者，要么就腾空由公家托管。
陈默选择了出人出力。
事后他告诉王景霞，哪怕就是没有车库中那些物资的原因，王景霞也得参加劳作，理由是：锻炼身体，生存需要。
王景霞也能理解，不过她只以为是恶劣社会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却不知道真相远比之残酷。
“妈，您也得锻炼，健身器材主要要就是给您买的，就按这个计划来。”说着奉上计划书一份。
王淑芬知道儿子孝顺，但仍旧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也去劳作？我没那么娇气。”
这话还真就不是自夸，王家家庭条件一般，王淑芬的母亲因为大龄生子、产后保养做的也不好，结果落下病，王景霞说是王淑芬带大的都不为过。
“我这可不单纯是怕您劳累。我们是奔着锻炼身体去的，您这年岁再从事高强度的体力活就不合适了。家里需要留守看家，并且还涉及日后分工定位。您管后勤，小姨是内卫，我扛活儿养家。”
“呦呦，你这是铁了心要把亲近人都拴在裤腰带上啊。我可告诉你，也许出门下一个转角，我就邂逅生命中的另一半了，相依相伴，远走高飞，漂泊流浪……”王景霞说着还夸张的做出一副陶醉状。
王淑芬推了她一把，笑着打断：“你就说你打算找个流浪汉一起当叫花子得了。”
王景霞嗔怪：“什么事一到你嘴里，就变得俗不可耐。”反过头又埋怨陈默“你也是，迅速向你妈靠拢，有点浪漫情怀好不好，哪家姑娘会跟一毫无情趣、还连别人怎么活都管起来的家伙过一辈子？那日子怎么打法？这些你想过没有？”
陈默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王景霞，这个像老姐多过像长辈的小姨，为了救王淑芬惨死，临死都不忘他的安危，嘱托王淑芬一定要找到他，并捎去鼓励的话。而王淑芬也在之后不久就受了伤，加上妹妹的死落下心病，找到他后，日子过的艰苦，一年都没熬过就去了，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憾事。如今能再来，又怎肯轻易松手。别说是在习惯性贫嘴，就是真的又打又骂，他也是管定了。
“喂，不是这么不经念叨吧？你这是打算哭一下？”王景霞发现陈默七情上脸，眼圈都泛红了，于是佯装没心没肺的继续损他。
陈默被气乐了，红了一张老脸吼吼：“有我这个外甥，你算是摊上大事儿了，趁早死了远走高飞的心思。”
“行啊，真进步了。我以为蛮不讲理一直是我独家权力来着。”……
得益于公家的组织有力，坊化劳作迅速进入到实际操作阶段。
按图索骥，男女老少齐动手，刨了柏油路，大块小块连同石头均匀的填临街的屋子里。再向下刨，砂石用铁丝网做的简易筛子筛出来，与水泥一起进行人工搅拌，用来填缝隙以及闭锁小道、弄巷。
“你这锹拿的不对，一只手放在这儿，另一只手在这儿……”
“发力也不多，腰上发力，抻着点，劲道别用老了……”
“悠着点儿、没你这么干的，太粗暴了，不续长还容易拉上肌肉，看我，看见没？这儿、这儿、这儿用力……”
“肌肉放松放松，别绷紧，猴皮筋的道理，有松有紧才有力……”
“喂，陈小北，你怎么这么墨迹！哪儿那么多说法。”
“同样的画布画笔，普通人手里那叫涂鸦，毕加索手里就是艺术品。那一行门道都不少，看着轻巧，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你要打算累死累活练一身腱子肉参加健美比赛，那就随你怎么干。”
王景霞一开始还撇嘴，最后却是被惊到了，她可不想变成女汉子。
陈默趁机下猛药，“你要按我说的来，保你这体形再上一个新台阶。”
“对天发誓。”
“我对天发誓……”陈默立刻举起右手赌咒发誓。
一旁干活儿的相互嘀咕：“瞧这小俩口……”
王景霞耳朵尖，听到了，“我是他小姨。”
人家不信，笑笑继续嘀咕，“直接说小妈不更恰当，现在这年轻爷们儿伺候媳妇，比伺候妈都勤快？”
王景霞尖叫“陈小北，赶快给我正名。”
“夸你年轻呢，就那么爱当长辈？”
王景霞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陈默：“干活儿不至于毁了我这张脸吧？”
陈默也是无语了，瞧人家关心这问题，真跟他不在一个思路频道里。看了看四下里尘土飞扬的环境，“回头整一纱巾蒙上。”……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7/37551/203266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