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远行
这边林人杰和徐光启进入内室，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新发明。
“老师您看，这个是玻璃，这个是眼镜，还有望远镜。那个是铅笔，还有水泥。”林人杰指着一件件物事侃侃而谈，引得徐光启啧啧称奇，赞叹不已。
“林大人啊，说句实话，这些物事就连西洋也做不出来，当真都是你做的吗？”徐光启问道。
“是的，全都是学生制造的。”
“果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造出来的，你给我讲讲。”徐光启饶有兴趣地问道。
对于别人这样问，林人杰当然不会说，而且会勃然大怒，怀疑他别有用心。但对于老科学家徐光启，林人杰却是丝毫没有保留，于是他从焦炭，石英砂说起，一直说到高炉，熔点，焦距，衍射，化学反应等，听得徐光启连连点头，满脸放光。
这番话若是跟别人说，那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别人会认为他是神经病。可这遇上了徐光启那就不一样了，徐光启是中国最早接触西方科技文明，最早引进西方现代科学知识的。他师从意大利人利玛窦，学习了拉丁文，法文，意大利文，又学习了数学，天文，历法，几何，算数等。他翻译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译文里的平行线，三角形，对角，直角，钝角，相似等，都是徐光启反复推敲呕心沥血，这些术语一直延续到数百年后。徐光启后来还主持编译了大量的西方基础科学，比如关于算术的《同文算指》，关于天文学的《简平仪说》等。徐光启博览群书，涉猎甚广，除了西方科学，他对于诗词，书法，水利，农学，历法，哲学，甚至军事都颇为精通。他编撰的《农政全书》，囊括了中国古代汉族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详述了耕作，作物，病虫害，水利，农业器具，蚕桑，种植，牧养，制造等各方面；他主编的《崇祯历书》，从多方面引进了欧洲的古典天文学知识，包括天文学基本理论﹑天文表﹑必需的数学知识（主要是平面及球面三角学和几何学）﹑天文仪器以及传统方法与西法的度量单位换算表五类；他还著作了关于军事的《徐氏庖言》，系统地论述了他对于练兵，后勤，运输，谋略，条令，纪律，阵法等方面的心得体会。
所以对于林人杰说的那些术语，知识，理论，徐光启是一点儿也不诧异，而是认真听着，还不时发问，同林人杰争论，直到能够得到满意的答案。
两个人一谈就是一天，中途就连吃饭都是让送进来草草应付了事。最后老头儿实在是体力支撑不住，这才作罢。
“林大人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老朽自以为博览群书，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想不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朽今日是彻底服气了。”临分别的时候，徐光启拉着林人杰的手诚恳地说道。
“老师过奖了。这林大人学生实在是不敢当，也显得太见外了，以后老师私下里就叫我人杰吧。”林人杰恭敬地说道。
“好的，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那我也充这个老了。你这个学生，我是收定了。”徐光启爽朗地笑着说道。
“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林人杰听到大喜过望，立马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给徐光启磕了三个响头。
“哎呀人杰，快起来快起来。”徐光启也很高兴，将林人杰搀扶起来。
“对了人杰，你可有表字？”徐光启问道。
“今年才满二十，还没来得及取，不如老师今日就帮学生取一个吧。”
“也好，我看就叫鹏举吧。”徐光启想了想说道。
“鹏举！”林人杰眼睛一亮说道：“老师是希望我效仿岳爷爷那样，精忠报国驱逐鞑虏吧？”
“是的，我看你志存高远，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给你取此字。希望你将来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无论在什么位子上，都能够记住这两字，早日驱逐鞑虏，荡平四宇，还我中华朗朗乾坤。”徐光启凝视着林人杰双眼郑重地说道。
“老师，鹏举记住了。”林人杰也看着徐光启双眼，使劲点点头答道。
深夜的成都府，已是漆黑一片，可两双眼睛热烈地对望在一起，却像那启明星一样，照亮了中国现代科技的天空。
第二天一大早，林人杰又去接了徐光启上丹景山。
在丹景山上，徐光启参观了钢铁厂，焦化厂，玻璃厂，水泥厂，还参观了医院，学校，养鸡场，果园等。他跟工匠们座谈，去了他们家中。他恨不得把自己长了一百双眼睛，一千只嘴，因为有太多的东西要看，太多的问题要问，太多的知识要学了。这里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但也是他做梦都想要建立，想要拥有的世界。
“鹏举啊，昨日所谈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今日所见那才真是让我感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起来你叫我一声老师，但我却感觉这老师应该你来当才是啊。”徐光启有些汗颜地说道，今日所见所闻的确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让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老师啊，您太客气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学生也只是在应用方面搞了些东西出来，可这基础学科，尤其是数学几何方面，还需要老师掌舵啊。”林人杰拉着徐光启的手，诚恳地说道。
“好吧，你既然如此信任老师，那老师也不能藏着掖着。这一箱书都是我毕生的心血，我不管去哪儿都把它们带着，今日就赠与你吧。”说着徐光启便将带来的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厚厚一摞的书。
林人杰大喜，赶紧把书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看，有《几何原本》，《同文算指》，《大测》，《测量异同》，《勾股义》，《割圆八线表》和《测量全义》等，内容涉及几何，三角学，极限学，圆锥曲线，抛物线等，其中抛物线学对于弹道的研究是大有帮助，还有几何学三角学，更是一切工厂制造的基础。
徐光启一连在山上待了三天，同方方面面都进行了研讨和磋商，帮助解决了一些很关键的数学问题，最后因为要回京复命，才不得不结束了这次他自认为是神奇不可思议的旅程。
“鹏举啊，如果老师有乞骸骨那一天，也不想回松江府了，到时候就来你这里发挥点余热吧。”在送别的时候，徐光启对林人杰说道。
“老师，那学生是求之不得，只求能时时刻刻侍奉老师才好呢。”林人杰依依不舍地看着徐光启说道。
“好了你也别送了，回去准备准备早点赴京吧。这北京城可不像成都府啊，是处处险恶步步惊心。好在为师也同朝为官，我还可以时时提点照看着你。以后我们师徒齐心协力，也不是不能在北京城打下一番场面，干出一番事业来。”徐光启满怀豪气地说道。他虽然是个科学控，但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还是打败东奴收复辽东，所以才对林人杰寄予那么大的希望，希望这个学生能够实现自己不能达到的夙愿。
十月底，在经过精心周全的准备以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林人杰终于动身出发了。一家老小几十口人数十辆车，浩浩荡荡向北京城进发。
“大哥，在北京城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啊，弟兄们都舍不得你走啊。”在合江亭码头，林人雄紧紧拉着林人杰的双手说道，他的眼圈通红，显然昨晚是个不眠之夜。
“人杰，京城那边可不比成都府啊，你不管说话做事都要注意，不要逞强，遇事多跟徐老师商量，不要任着性子来。”吕青山也是千叮嘱万叮咛，跟女婿说完了又跟女儿说，生怕漏掉哪一句话没有叮嘱好。
最后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吕琴儿自然是依依不舍泪流满面，其余众人也是强忍泪水。唯有几个孩子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因为从小到大还没出过远门，这一下子就要去遥远的北京城，而且又是坐船又是坐马车的，还有这么多的骑士跟随，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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