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徐光启
北京,紫禁城,廷议。
“皇上,大凌河城一定要救啊,若失了此城,宁远锦州将直接面对东奴攻击,我军将退无可退。”兵部尚书梁庭栋带着哭腔对崇祯喊道。
“这个孙承宗,大凌河城是他一力主推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救援也不利,莫非是朕看错了他。”崇祯心头一阵的后悔。当初就是因为孙承宗在京东四城的胜利,才促使他最后决定放弃袁崇焕的,想不到这才过了一年,局势竟然又败坏到如此。
“怎么救援?派谁去?丘禾嘉吴襄都被打了回来,还有何人可用?”崇祯问道。
“微臣推荐监军道张春,此人举人出身,有勇有谋,在收复京东四城战役中又立下大功,孙督师那里也是力荐此人。”梁庭栋奏道。
“也罢,此事就交给孙督师办吧,如果这大凌河城丢了,那他也不必回来见朕了。”崇祯意兴阑珊地说道,他突然感觉到阵阵的虚脱和空洞,就想逃离这一切,管他什么大凌河小凌河,都跟自己无关了,统统丢了才好呢。
“皇上,臣弹劾那杨鹤欺君罔上,主抚误国。”一个人站出来厉声说道,崇祯一看,是御史谢三宾。
“杨鹤又怎么了?”崇祯勉强撑起精神,有气无力地问道。
“杨鹤总督三边,深受国恩,却有负圣望。其一力主抚,姑息养奸。陕西所有反贼头目,从神一魁开始,其余如金翅鹏、过天星、独头虎、上天龙等都先后被招降。杨鹤设御座于城楼,众降者跪拜呼万岁。杨鹤宣圣谕,令其设誓。然后降兵或归伍、或归农,并赦其罪,对这些投降的反贼没有任何的惩罚和约束。等到这些贼人缓过气来,又纷纷起来造反。如此反反复复,对其不利的时候便投降,有利的时候便造反,视朝廷为无物,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三边的重任?臣请圣上罢免杨鹤,治其剿贼不利之罪。”谢三宾慷慨奏道,口沫横飞。
“皇上,杨鹤是有罪,但招抚之策是没错的,错的是后续的执行之策。”这时候御史李继贞站出来替杨鹤说话。他才从陕西回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还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哪里错了,你说说看。”崇祯问道。
“陕西为何屡出反贼,关键在于天灾,人祸,衣食无着。陕西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灾民多有饿死,很多人走投无路只得上山做了贼寇。所以要解决贼寇,剿灭不是根本之法,只能解决一时却不能长久。剿灭了这一堆,另一堆又起来了,因为饥民是无穷无尽的,哪儿有人没饭吃,哪儿就有人落草为寇。要彻底解决陕西贼寇,就只能依靠赈济,让百姓不至于饿死冻死,这人有了活路,自然就无人愿意当贼寇了。”李继贞侃侃而谈,有理有据,连首辅周延儒都听得直点头,但崇祯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说到赈济,朕不是才拨付了十万两内帑吗?加上各地藩王捐助的五万两以及两万石粮食,你还要怎地?”崇祯黑着脸说道。
“皇上。”李继贞见崇祯脸色不好看,心头直打鼓,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前赈臣携十万金往,度一金一人,止可活十万人,而斗米七钱,亦止可活五十日耳。皇上宜敕赈臣回奏,前十万金果足乎?不则当早沛恩膏,虽内帑不宜惜也。”他的意思是你那点钱不够,只能救活十万人,可是陕西上百万的饥民,你这点钱不够十分之一。所以你就别扭扭捏捏了,痛快拿出你的私房钱来,最少也要一二百万两,那才能解决问题。
“**的就想让朕拿钱出来,朕告诉你,没门儿。”崇祯在心头骂道:“老子好不容易才从林人杰那儿搞来一点儿钱,**都还没有摆平,你让我拿去给那些陕西的穷鬼,你当我是凯子啊。李继贞你小子给我记着,此仇不报,朕就不是男人。”崇祯在这边腹诽了一阵,脸色变了几下,最后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将那杨鹤下狱,由洪承畴继任三边总督。”
李继贞还想说话,被周延儒挤了挤眼睛,他摇摇头退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曹化淳说道,如果没有人启奏,那么就要退朝了。
“皇上,成都府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林人杰迟迟不上京赴任,是不是派个人过去催一催?”吏部尚书温体仁站出来奏道。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抗旨不尊?”崇祯火冒三丈地问道,这廷议就没有一件省心的事儿,就连他最看重的林人杰也是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林人杰还是恭顺的,来信说是事务繁重,祈求朝廷再宽限数日,等料理好了即刻出发。”林人杰未来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毕自严奏道。这林人杰尚未上任便给他弄来了两百万两,让他日子好过了不少,加上林人杰私下里也孝敬了不少银子,所以自己自然是要帮他说话的。
“派个人过去催催,也不能拖太久了。”崇祯哼了哼说道,对于这个林人杰,他实在是又爱又恨,仿佛当初对袁崇焕的感觉,这点让他也不舒服。
“臣推荐礼部右侍郎徐光启前往。”毕自严奏道,这徐光启素来老实,想来不会对林人杰不利,而且他一心扑在奇巧淫计上面,跟那林人杰倒有几分相同。
“准奏。”崇祯不耐烦地说道,这个廷议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和精力,他只想赶快逃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和这帮该死的人,最好是永远见不到他们。
他却不知道,就这么小小一句的准奏,却改变了大明的历史,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也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
“你说什么?来的是谁?”正在床上趟着装病的林人杰一听到张实的报告,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吏部右侍郎徐光启啊。”张实被林人杰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稍微退了半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林人杰一边起床,一边念叨道,还唱了起来,把张实弄得莫名其妙。
“大哥,这徐光启虽然也算是个大官儿了,可你什么大官儿没见过?那锦衣卫都指挥使可比这礼部右侍郎厉害多了,还有那蜀王,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啊。”张实纳闷地说道。
“你可不知道,这徐光启可是个宝啊!要说他顶的上十万军队,哦不对,五十万一百万也不少啊!你快快把我的鞋找来,还有我的官衣,我要用我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他。”林人杰在这里手忙脚乱,大呼小叫,把另一屋的吕琴儿也给吸引了过来。
“你过来干嘛?快过去趟着,别动了胎气。”林人杰边洗漱边说道。吕琴儿又怀孕了,已经六个多月,这让林人杰集团的人都很高兴。因为他虽然有两个儿子,但都不是嫡出,这是件很要命的事情。如果吕琴儿这一胎能诞下儿子,那么今后这继承人的问题就能简单容易多了。
“你不是说这边还没有准备好,要装病拖上一阵子吗?还又是化妆又是熬药,弄得像模像样的,熏得娃儿们都不敢进你这屋。怎么这徐老头儿一来,你倒跳的像个猴子一样,弄得一屋子鸡犬不宁。”吕琴儿一边替丈夫整理衣衫,一边嗔怪地说道。
“琴儿,你这就不懂了,这个徐老头儿可不是一般的老头儿,他是个很牛很厉害的老头儿。这么说吧,我不是天天在山上搞科学搞技术吗?他就是科技这行的祖师爷,咱们中国最好的科学家就是他。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甚至帮助,那我大明何愁不兴,中国何愁不兴?”林人杰激动地说道。
“好了好了,你还是赶紧出去迎接徐大人吧,别让人家等久了。”吕琴儿笑着说道。
林人杰最后在镜子前整理了衣衫,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这才跑步出了屋子,来到大门口迎接徐光启。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鼓乐和仪仗传了过来,徐光启是代表朝廷代表皇帝而来,是钦差,所以这仪仗是一样不能少。
林人杰远远看到轿子,连忙跪倒在地。他这跪倒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先前无论是见蜀王,骆养性这样级别的人物,他也只是行军礼而已,即使是迎接圣旨也只是单膝下跪。他这种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对于这古代动不动就下跪极为反感,所以自己除了父母以外谁也不跪,在他的军中也不准下跪。可是今日见到这小时候在课本里就读过的徐光启,中国现代科学的启蒙泰斗,中国的牛顿爱因斯坦级别的牛人,由不得他不顶礼膜拜,不倒履相迎。
很快徐光启来到面前,林人杰高声喊道:“学生林人杰恭候钦差大人。”然后起身来到轿前恭恭敬敬亲自搀扶徐光启下来。
本来这迎接钦差都是有一整套规矩的,搀扶钦差下轿也有专人负责,并不需要听旨人亲自做。但林人杰就这么做了,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好在徐光启西化已久,也是个豁达不太讲究的老头儿,对林人杰发明的那些玩意儿也是早有耳闻,所以他也就顺水推舟,乐呵呵地拉着林人杰的胳膊就下来了。
“你就是林人杰林大人吧?老朽在京城就早有耳闻,这一见果真是少年英雄,气度不凡啊!”徐光启笑眯眯地说道。
林人杰仔细看着徐光启,这个老头儿大概70岁上下,长得慈眉善目相貌清癯,颇有些仙风道骨。一身的绯红官衣,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戴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林人杰知道他是中国最早的天主教徒之一,所以也不奇怪。
“徐老师,晚辈能够见到您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啊!”林人杰虚心地说道。
林人杰不叫徐光启徐大人,却叫徐老师,旁边的人也是颇为诧异。有几个从京里来的随从不由得撇起了嘴,心说这林人杰可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这都做了户部侍郎了,还是什么规矩都不懂。
徐光启倒是不在意,拉着林人杰的手便进了院子。
这时左右已经把宣旨的龙亭香案,鼓乐金纸都摆好了,林人杰等人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然后徐光启宣读圣旨,大意无非是对林人杰的任命,以及催促他携带家眷即日赴京上任等内容。宣读完毕后林人杰接过圣旨,感谢过皇帝,将圣旨仔细收好,这才是礼毕。
礼毕以后林人杰赶忙将徐光启拉近内室,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而徐光启也似乎早判着这一刻,欣欣然跟林人杰进去。
“这一老一小,老不像老,小不像小,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吧。”等两位大人离去,在场的京官儿和陪同的成都府官员再也忍不住了,小声嘀咕起来。
好在林人杰这边早已有准备,在旁边的王大娘备好了上等的酒宴,还给每位大人准备了丰厚的黄白土特产。等到吃了喝了,拿了收了,诸位大人就是再有意见也开不了口了,纷纷夸赞林大人少年老成,聪明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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